第65章 浮生籤 （1/3）

浮生籤

到了後半夜，外屋實在太冷了，於是顧南風把沈西洲抱回了裏屋。

昨夜沈西洲睡得不踏實，翻來覆去好幾回。顧南風被他帶醒過一次，迷迷糊糊間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沒有發燒，便又沉沉睡去。此刻想來，沈西洲大約是整夜都沒睡好。

顧南風輕輕坐起身，披上外衣下了牀。他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外面的空氣湧進來，帶着清晨特有的涼意和草木的清氣。

“南風？”

身後傳來沈西洲帶着睡意的聲音。顧南風轉過身，看見他半撐着身子，眼睛還沒完全睜開，頭髮有些亂，領口微敞，露出一小截鎖骨。

“醒了？”顧南風走回去，在牀邊坐下，“昨晚沒睡好？”

沈西洲揉了揉眼睛，沒有直接回答，只是靠過來，把臉埋在他肩上。

“今天甚麼安排？”

“昨天不是說好了嗎？去古街轉轉。”

沈西洲愣了一下，笑了，“差點忘了。走吧，趁着天還不算太熱。”

古街離他們實驗室不遠，僱輛馬車，小半個時辰就到了。

這是津沽最熱鬧的去處之一。街道兩旁擠滿了鋪子，賣甚麼的都有。彩塑、年畫、風箏，還有數不清的古玩字畫、文房四寶、綢緞布匹。人羣熙熙攘攘，叫賣聲、討價還價聲、孩子的笑鬧聲混成一片，熱熱鬧鬧的。

沈西洲走在前面，時不時停下來看看這個，摸摸那個。他買了幾個泥人，說放在實驗室裏；又挑了一方硯臺，說送給顧南風寫字用；還在一個賣古錢的攤子前蹲了半天，挑了幾個品相好的銅錢，說要研究研究上面的紋路。

顧南風跟在他身後，看着他挑挑揀揀的模樣，嘴角不自覺地彎起來。剛纔出門時心頭那點陰霾，好像也被這熱鬧的人氣衝散了些。

走到街中段時，眼前忽然開闊起來。

一座廟宇坐落在街邊，紅牆灰瓦，飛檐斗拱，門楣上掛着一塊匾額，寫着三個字：天后宮。

門口人來人往，進進出出的，香火很旺。

沈西洲停下腳步，朝裏面看了一眼。

“進去看看？”顧南風問。

沈西洲想了想，點點頭。

兩人邁過門檻，走進廟裏。院子不大，正中一座大殿，供奉着天后聖母。殿前香爐裏香菸繚繞，不少善男信女正在跪拜上香。

沈西洲在殿前站了一會兒，目光落在那尊慈眉善目的神像上。他沒有跪拜，只是靜靜地看了一會兒，然後轉身往偏殿走去。

偏殿裏有個籤筒，旁邊坐着個道士，正在給一個婦人解籤。

沈西洲站在一旁看了一會兒，忽然對顧南風說：“我想求個籤。”

顧南風愣了一下，“你？”

沈西洲是留洋回來的科學家，平日裏最不信這些神神鬼鬼的東西。有一回顧南風說起老家求籤的事，他還笑着說那是心理安慰，信不得。

“怎麼了？”沈西洲看他那副表情，挑眉，“不行啊？”

顧南風搖搖頭，沒說話，只是跟着他走到籤筒前。

沈西洲拿起籤筒，閉上眼睛搖了幾下。一根竹籤從籤筒裏跳出來，落在地上。他彎腰撿起來，遞給那個道士。

道士接過籤，看了一眼，臉色微微一變。

他擡起頭，看了看沈西洲，又看了看站在旁邊的顧南風，欲言又止。

“怎麼了？”沈西洲問。

道士嘆了口氣，把籤文遞給他。

沈西洲低頭看去，臉上的笑容慢慢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