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 20 章 (1/6)
第 20 章
第二十章惠子生前在東京藝術大學的事情
惠子死的那天,東京下了一場很奇怪的雨。
不是那種連綿的梅雨,也不是夏日驟來的雷陣雨。那是一種粘稠的、帶着鐵鏽味的雨,打在皮膚上滑膩膩的,像某種生物分泌的□□。雨點落在駒場校區那些巨大的銀杏樹葉上,沒有發出清脆的聲響,而是像滴在厚重的絨布上,悶悶的,讓人心慌。
保安發現她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八點多了。
B2-07的門虛掩着,裏面沒有燈,只有安全出口那抹幽綠色的熒光。保安山田是個老實人,幹了十幾年,從沒出過這種事。他推開門,手電筒的光柱掃過那些蒙塵的實驗臺、架子上的玻璃器皿,最後定格在那個巨大的通風櫥前。
他愣住了。
那畫面衝擊力太強,以至於他手裏的手電筒差點掉在地上。
惠子就吊在那裏。
她的脖子被一根粗糙的麻繩勒着,繩子另一端系在通風櫥頂部的鐵欄上。她的腳離地面還有半米,腳尖微微向內扣着,像是在死前還試圖掙扎着夠到甚麼。最讓山田感到寒意從脊椎升起的是她的臉。
她死死地盯着牆上的那面鏡子。
那面鏡子很大,佔滿了半面牆,是以前做化學實驗時用來觀察反應用的。此刻,鏡子裏映出了惠子吊着的身影,也映出了山田站在門口驚恐的臉。
但鏡子裏的惠子,眼睛是睜開的。
死人通常不會睜着眼睛,尤其是這種上吊而死的人,眼球往往會充血凸出。但惠子的眼睛很大,很亮,瞳孔縮成針尖狀,裏面沒有恐懼,沒有痛苦,只有一種……專注。
那種專注,像是在看鏡子裏另一個自己,又像是在通過鏡子,看着某個只有她能看見的東西。
山田不敢動,也不敢喊。他感覺那雙眼睛也在看着他。
他哆嗦着掏出對講機:“喂,喂!出事了!B2-07!有人上吊了!快來人!”
幾分鐘後,校區警備室的人來了,警察也來了。
現場被封鎖。
警察把惠子的屍體放下來時,法醫(後來才知道是今村醫生,那時候他還沒變成植物人)檢查了脖子上的勒痕。
“繩結打得很專業。”今村醫生推了推眼鏡,語氣很平,“是那種水手結,越掙扎越緊。不是臨時起意。”
“自殺?”旁邊的年輕警官問。
“看着像。”今村指了指惠子僵硬的手指,“死前抓過繩子,但力氣不夠。瞳孔放大,角膜渾濁,死亡時間大概在下午四點到五點之間。”
“有遺書嗎?”
“沒找到。”
警察開始搜查化學室。他們在實驗臺上發現了幾樣東西。
一瓶喝了一半的燒酒。
一個空了的安眠藥瓶子(後來檢測發現裏面裝的是強效鎮靜劑,不是安眠藥)。
還有畫架上那幅畫。
全白的畫布,中央一顆紅痣。
警察把畫收走了,作爲證物。但誰也沒看懂那是甚麼意思。
今村醫生留了下來。他沒走,他在那個通風櫥前站了很久。他是個法醫,見慣了死人,但他覺得這個死法有點不對勁。
太安靜了。
上吊的人死前通常會掙扎,踢翻凳子,抓撓脖子,現場會很亂。但惠子周圍很乾淨,連地上都沒有掙扎的痕跡。
而且,那面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