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夜雨叩門 (1/4)
夜雨叩門
夜裏忽然落雨。
這場雨不是那種說落就落的急性子,而是壓在雲層裏悶了許久,才遲遲砸下來的。
悶雷沉沉地滾過尋愛村的屋脊,雨點密密匝匝地敲在瓦片上,發出一陣陣沉悶的轟鳴,把白日裏那些嘈雜的人聲和塵埃都死死地按進了泥土裏。
我原本已經歇下。
雨聲打在窗紙上,細碎而急促,偶爾有幾滴濺在木格子上,滲出一小片溼意。
屋檐下的水線越來越粗,連成一道道透明的簾幕,敲在石階上的聲音清脆得像更漏。
就在我將睡未睡之際,一陣急亂的叩門聲忽然撞碎了雨幕,混進了走廊裏。
“雁姑娘——雁姑娘——快開門吶!”
那聲音帶着顫,透着一股大禍臨頭的驚慌。
我猛地睜眼。在客棧這種魚龍混雜的地方,這種突如其來的變故總能瞬間挑動我的神經。廊上很快響起了腳步聲,燈盞被點亮,微弱的火光在紙窗上晃了一下,又被鑽進來的冷風捲得忽明忽滅。
我起身開門時,正看見雁姑娘已經披上了那件素色的外衫。
她顯然也是剛起,墨髮未及束整,只用一支木簪挽着,幾縷碎髮垂在頸間。提着藥箱側身而立時,燈火映照下,她的眉眼卻還是那樣淡,像是一場怎麼也落不下來的冷雨。
門口站着的是白日裏來過的那戶人家的後生。
“祖母忽然發熱,抽搐不止,喚不醒了——”
雁姑娘沒等他說完,只是簡短地點了點頭:“走吧。”
沒有多問,也沒有解釋。她提了藥箱,徑直走入雨中。
我站在廊下的陰影裏。我知道,今日陸鴻並無任何吩咐。他沒讓我“盯着”,沒讓我“查”。作爲護衛,我最該做的就是關上門,繼續守着那個不能說的祕密過夜。
可在她的背影徹底隱入雨幕前,我的腳步已經先於腦子動了。
——
村西的路在暴雨中變得陰森而陌生。
泥水被雨打得翻湧起來,石板路被浸得發亮。雁姑娘走在前面,她走得穩,卻快。
裙襬早已被泥水打得溼透,重重地貼在小腿上,布料的顏色深了一層。
雨水順着她的髮梢往下淌,她卻像感覺不到那股冷意似地,只顧盯着腳下的泥濘。
我跟在後頭。雨聲太大,我的腳步聲被掩蓋得乾乾淨淨。
但我知道,她知道我在。這種感知,是在那些日子裏磨出來的默契。
——
老嫗家的屋子很低矮,漏着風。
燈盞昏黃,屋裏悶得厲害,藥味混着潮氣。老嫗躺在牀上,雙眼半睜,嘴角掛着白沫,枯瘦的手指正不受控制地蜷曲。
雁姑娘蹲下身,探額、翻眼、按脈。
她的指尖在老嫗脈門處停了很久。那一瞬,我看見她的眉頭微微蹙起,帶着一種從未有過的猶疑。
“今日喝了甚麼?”她轉頭問那家人。聲音冷冽,像極了窗外的秋雨。
家人慌亂地答道:“就是尋常的水,沒甚麼特別的。”
雁姑娘沒有再問,只是迅速從藥箱裏取出銀針。當針尖刺入xue位時,老嫗的抽搐雖緩了些,可脈象依舊亂得讓她無從下手。
她這種程度的醫術,處理尋常的高熱、外傷尚可,可眼下這股在脈絡中亂竄的燥意,顯然超出了她的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