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最終 （1/4）

最終

幾人沉默片刻後

從□□那間安靜的小院出來時，陽光已經斜了大半，落在老城區的屋頂上，鋪出一層柔和而略顯蒼涼的金色。凌妄祁走在中間，手裏緊緊揣着那道斷緣符和一束乾枯的藍玫瑰，布料下的觸感冰涼堅硬，像一塊壓在他心口的石頭。

時怨走在最左側，依舊是那副清淡沉默的模樣，只是看向凌妄祁的眼神裏，多了一絲同爲過來人的憐惜。他當年也是這樣，揣着一絲希望，又揣着巨大的恐懼，一步一步走向那個決定自己一生的時刻。他比誰都清楚，接下來這幾天，對凌妄祁而言，會比之前所有噩夢加起來都更難熬。

“剩下這幾天，儘量別獨處。”時怨忽然開口，聲音很低，“他會在你夢裏加強牽引，會讓你覺得累，想睡，想回到黑暗裏。你一旦睡沉，他就會一點點把你的魂往洞里拉。”

凌妄祁輕輕點頭：“我知道。”

“符貼身放，別拿出來，別沾水，別讓別人碰。”時怨又叮囑，“那是你唯一的屏障。”

顧彥立刻接話：“我這幾天天天陪着他！上下學我跟着，喫飯我跟着，晚上我就在他家樓下待着，他有事我第一時間衝上去！”

凌綰紀緊緊抱着凌妄祁的胳膊，小臉上還有未乾的淚痕，卻異常堅定：“我也陪着哥哥。我晚上不睡覺，我給哥哥守着。”

凌妄祁心頭一暖，又一酸。

他原本以爲，自己會一個人走進那場絕望，一個人面對千年的執念，一個人在黑暗裏掙扎。可直到這一刻他才發現，他不是一個人。

有愧疚到願意用一切彌補的兄弟，有害怕卻依舊不肯離開的妹妹，有曾經同病相憐、如今專程引路的時怨，還有給了他唯一生路的□□。

他不是孤軍奮戰。

“我沒事。”凌妄祁輕聲說，聲音比早上穩定了太多，“我能撐到下週六。”

時怨看了他一眼，輕輕“嗯”了一聲：“我在洞口外最遠的地方等你。我不會靠近，不會打擾，不會讓洛厭墨察覺到我的存在。但你要記得，如果你真的撐不住，如果你感覺到自己快要被他留住，哪怕只是一瞬間——”

他頓了頓，語氣沉重：“立刻捏碎符角。雖然解不了契，但能暫時把他逼退，給你一次逃出來的機會。”

凌妄祁心頭一震：“我知道了。”

四人一路沉默，走出長長的老巷。街上的人漸漸多了起來，車鳴聲、叫賣聲、學生放學的笑鬧聲，一下子湧入耳朵，形成一種鮮活而真實的人間氣息。凌妄祁深深吸了一口氣，陽光落在臉上，暖暖的，有些刺眼。

這就是他想要的。

溫暖，明亮，喧鬧，安穩。

不是黑暗，不是冰冷，不是寂靜，不是永遠只有一個人的注視。

“我送你們回去。”時怨開口。

顧彥立刻點頭：“好，麻煩時怨哥。”

凌綰紀緊緊靠着凌妄祁，小聲說：“哥哥，你今晚要不要跟我睡一個房間？我可以打地鋪，我陪着你。”

凌妄祁低頭，看着小姑娘通紅卻倔強的眼睛，心頭一軟，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不用，哥沒事。你好好睡覺，哥就在旁邊房間，有事你喊一聲，哥立刻就過來。”

“那你不許偷偷睡着。”凌綰紀仰着臉，“你要是睡着了，他就會把你帶走的。”

“哥不睡。”凌妄祁輕聲承諾，“哥陪着你。”

顧彥在一旁看着，眼眶微微發熱。

他曾經以爲，自己只是帶兄弟去玩了一趟刺激的探險，可直到今天他才明白，他差點毀掉的，是一個人的整個人生，是一個家庭全部的安穩。

“妄祁，”顧彥聲音沙啞，“下週六，我一定守在洞口。你在裏面無論發生甚麼，都別回頭，別心軟，一直往前走。我一定等你出來。”

凌妄祁看着他，輕輕點頭：“好。”

車子一路平穩行駛，漸漸靠近熟悉的小區。凌妄祁望着窗外不斷倒退的風景，心裏那片沉甸甸的黑暗，第一次出現了一絲微光。

他不是沒有勝算。

他有路，有方法，有時間，有身邊的人。

他只要不心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