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膈應 (1/5)
膈應
回頭他得告訴趙其,下回別整甚麼宿命不宿命的了。
還得莎士比亞說得對。它明明是太粗暴、太專橫、太野蠻了,像荊棘一樣刺——“啪”,他打開伸來額邊的手。
棒球帽下,那雙黑眼睛看着他,相當冷靜:“你中暑了。”
他更冷靜:“不用你管。”
面前這張白淨的臉上還殘留着被烈日荼毒過的紅暈,彷彿給那道從門縫飄過的、夢裏飛走的薄影添了血肉。
可嘴脣又像剛剛從操場那頭急跑過來,一丁點兒血色也沒有。
有一瞬間他幾乎想給他叫輛救護車。但他下一秒瞥下眼,注意到對方身上白T肩頭到胸口的一片深色,那是剛剛從他嘴裏yue出去的水。
“不好意思,”他皺了下眉,一揚手推開行李艙,拉開袋子,扯出件衣服遞去:“賠你。”
“……”
對方看着他,“不用了,我有。”
“那是你的,”他手一揚,丟進了靠裏的座位,客氣地笑了笑:“別客氣,我不愛欠人東西。”
機艙經過短暫的虛驚後,爲數不多的乘客伸長了脖子,來了個眼神交換:到底誰吐誰呢!
空姐早就取來毛巾,維持着職業微笑站在一旁,這時偏向另一個:“先生,要不要先擦……”
“能換個座嗎?”他先問。
察言觀色是打工人的基本技能之一。
空姐眼皮一搭,沒說人還沒找你算賬你就要跑嗎,長得帥也不能沒素質吧,看當事人都沒說話,溫柔地:“您可以選擇合適的空位。”
他道了聲謝,拎着行李走向了相隔最遠的一個過道。
起飛前,那個人還是進了趟衛生間。
換了賠給他的衣服,摘掉了棒球帽,像還洗了把臉。
他額前略長的劉海打溼了,幾根毫無章法地撩在頂上,幾根搭着眉眼,讓那張天生白淨的臉像一幅漂亮的簡筆畫,底下烏黑的眼睛則是唯一的重彩。
他別過頭看向後面,莫言轉過臉,他又坐了下去。
是真的?
所以這個人是真的?
不是做夢,也不是看花了眼?
心臟在極致緊縮後逐漸恢復了平靜,彷彿爲了確認事實,他再次將目光移去——一件旗袍搖晃過來,遮住了。
再次響起空姐溫柔的嗓音:“先生如果是中暑,這兒有乘客提供的藿香正氣水,喝了會好些。”
“……”
苦澀的味道。不知道好了多少,至少讓他腦子清醒了不少。
我他媽有病?一個男的有甚麼好看的?是嫌活兒不夠多,還是日子不夠折騰?
重複一遍,他重新打開電腦。
但今天身體不好,效率不佳,等待降落的兩個多小時裏,進度還不到往常三分之一。
好幾回他扭頭看窗外,黑雲裏只有一盞孤獨的引路燈,分不清季節和年月,讓他坐立不安,迫切地想下去抽根兒煙。
他閉上眼抱着手等,等此起彼伏的信息和開艙聲剛響起來,就頭一個提包出了艙。
臨近十二點的機場依然燈火通明,新修的機場大得像要讓人再通個勤,他人高腿長,邁得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