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一丘之貉 (1/3)
一丘之貉
世人常言,能力越大,責任便越重。可倘若立身於無措的庸常,那所謂責任,會是甚麼?
紀熠舟報到完回家,收到了消息。經偵出示證件後,將賀其宴帶離住所,全程未對外透露任何細節。
他甚至會偏執地想,今天是不是不該去學校報到。爲甚麼他一走,賀其宴就出了事?這種感覺就像,出門正好趕上下雨,沒帶傘;做美夢呢,突然一腳踩空。好像所有倒黴事都商量好了。他也知道這麼想挺沒道理的,可要是不這樣想,他真不知道自己還能怎麼辦。
案件初步認定涉嫌經濟犯罪。賀其宴這會估摸着已送進看守所羈押,偵查階段,最快也要一個多月。作爲當事人,他委託了律師,但無論是朋友還是家屬,一律見不到。
紀熠舟想到了唐續。可任何情緒的傾訴都顯得多餘,讓唐續儘早介入、摸清案情,纔是最要緊的事。
他滿心焦灼,在家裏踱來踱去,坐立難安,紀延朗問有多擔心?
他說,當然是很擔心。
“爲甚麼?”
紀延朗的身影步步逼近,語氣陡然加重,厲聲追問:“爲甚麼!”
紀熠舟啞口無言、膽寒發豎。
他的表情像惡鬼,像修羅,半分爲人父的溫和都無。紀延朗總能在紀熠舟渴望父愛的時候,親手打碎所有濾鏡。
“說不出來是吧?”
紀延朗擡手就是一巴掌。
這一下又狠又重,紀熠舟的臉頰頓時紅腫起來,嘴角洇開一縷血絲。
“因爲你們兩個滾到了一起去!”紀延朗這一嗓子,吼得整個客廳都在抖,“你當老子眼瞎心盲啊,看不出來?
周遭人看老紀家的眼光本來就夠怪了。現在唯一的兒子被一個男狐貍精迷去了心智,在這茶不思飯不想。第一反應不是保全自身、不是撇清關係,反倒像丟了命根子似的惶惶不可終日。
怒意衝上頭頂,他攥緊拳頭,指骨咯咯作響,眼神銳利得像刀。
“我攤上你,我上輩子已經不是造孽這個問題了。”
他辛辛苦苦打拼半輩子,好不容易掙下這點家業,就指着這根獨苗傳承香火、光宗耀祖。結果呢?結果這小子一頭栽進男人堆裏,栽得心甘情願、栽得理直氣壯,栽得連人話都聽不進去。
“我告訴你,”紀延朗咬着牙,一字一頓,“賀其宴的事,你少管。這天底下也沒人能管。”
“我們在談戀愛。”紀熠舟掙扎道。
紀延朗縱然早有心理準備,親耳聽見這話,還是胸口一窒,氣血直衝頭頂,奮力嘶吼:“我看你是瘋了!”
他指着紀熠舟的鼻子,指尖都在抖,怒火燒得雙目赤紅,“絕對不行!幾個月的功夫,你就能看清一個人了?”
“我比你瞭解!”
爭執間,紀延朗擡手狠狠拍在桌上,“從今天起,你給我在家關禁閉,哪兒都不準去!”
紀熠舟心頭一急,脫口而出,“我要去上學的,課程不能落!”
“上學?”紀延朗嗤笑一聲,“你去了學校,心思能在讀書上?怕是轉頭就想着怎麼去找賀其宴吧。賠錢貨!”
紀延朗又轉頭,對着母女倆厲聲道:“你們兩個給我盯死他!他要是敢踏出家門一步,我回來唯你們是問。”
話音未落,房門便被他狠狠甩上,這偌大的房子,風一吹,滿是寒涼。
一室沉默,紀念想開口說句甚麼緩和氣氛,擠出半句乾巴巴的話,反倒讓氛圍更顯尷尬,索性也閉了嘴。
所有人都緘口不言,彷彿一提及方纔的爭執,就要再次引燃滔天怒火。
半晌,樊渺才輕輕嘆了口氣,眉眼疲憊,喃喃道:“你們父子倆,一個脾氣爆得像炮仗,一個犟得像頭驢,這輩子就只會硬碰硬,誰都不肯低一下頭。”
她靠在沙發背上,眼神放空,望着冰冷的天花板,緩緩訴說着自己的人生,字字苦澀。她與紀延朗的婚姻,沒有甚麼溫情可言,日子好的時候尚且能裝裝樣子,糟的時候,早就爛成了一灘爛泥。
“我就是你這麼臭屁精的一個人,談了個全心全意喜歡的對象爲甚麼不帶回家讓爸爸媽媽看看,原來你在擔心這個啊。”她兀自苦笑,“擔心我們接受不了你喜歡的是個男人。罷了,呃不知道賀其宴有甚麼好的,但你喜歡就喜歡吧,這輩子,我連自己的日子都過不明白,又哪有資格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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