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一往情深 (1/3)
一往情深
小提琴拉着支沉鬱的舊調,餘音繞樑。餐廳被賀其宴一個人包了。壁紙是白的,椅子全空着。銀燭臺上的火在跳,照得一整排高腳杯像懸在頭頂的刀。
紀延朗站在桌前,他不擅長掩飾情緒,拉着張臉,一點都不客氣,“賀總,這是甚麼意思。”
賀其宴笑了笑,用目光允許他入座,“紀總消息倒不靈通。我如今就是個閒人。”
紀延朗討厭這種場合。
白壁紙、拉小提琴的、光線太暗,菜名洋氣的很,擺給誰看呢?一頓飯喫得像上墳。
他想起老家的紅白喜事,八仙桌一拼,塑料布一鋪,涼菜先上,熱菜後上,喝酒用碗,划拳用嗓,不像這兒,人都沒幾個,還講究甚麼格調。
紀延朗聽過不少這人的傳聞。
風流成性,換情人比換衣服勤快,一想到自己兒子一頭栽進這種人懷裏,他就覺得羞恥。
賀其宴的腳輕輕一勾,一隻黑色手提箱從桌底滑出,他不緊不慢擡起腳,皮鞋踩在箱面上。
紀延朗眉心猛地一跳,視線死死釘在箱子上。
“賀先生這是何意。”
“沒別的。就是忽然想起,紀熠舟去年的轉賬、紅包和禮物一樣沒少吧?也沒少給他媽買金飾。”賀其宴笑着說:“算算時候,如今金價漲了不少。您兒子,倒是個小福星。”
紀延朗喉間發緊,瞬間會錯了意。
在他眼裏,紀熠舟接近賀其宴或許是爲了利,但反之也難說,紀熠舟於賀其宴,無非是玩弄、消遣,如今擺這麼一出,多半是玩膩了,要清算,要討回那些花在他兒子身上的開銷。
他沉下聲,語氣冷硬如鐵,“賀先生今晚來,是要跟我算賬?”他一字一頓,“你放心,他花你的,我一分不少,原樣還你。”
賀其宴沒應聲。
琴拉完了。
最後一個音節塵埃落定,蠟油沿着杯壁往下淌,在銀座邊沿凝成一灘。
良久,他才淡淡開口,只一個字:
“不。”
“他一分錢,都沒有花過我的。那些錢,不是我給的。是他自己賺的。”
紀延朗聽罷,沒有了一開始的篤定。
他跑業務喝傷胃的時候,紀熠舟拼命學習,後來生意做大了,有錢了,他想好好補償,可紀熠舟已經長成半大小子了,見了他叫“爸”,叫得客氣且生分。
他想,孩子大了就好,有錢了就好。
後來紀熠舟考上大學,他更忙了。偶爾打電話,問學習,問錢夠不夠花,還有甚麼要問的?沒有了吧。紀熠舟說“夠”,說“好”,說“您也注意身體”。
他甚麼都不知道。
只知道兒子是自己生的,流着自己的血,以後要接自己的班。
“你大概從沒過問。”
“所以你不知道,他跟王鴻哲做了點小生意。他費盡心思瞞我,我隨便一查就查到了。你這個親爹,反倒甚麼都不知道。”
他頓了頓,看着紀延朗那張臉一點一點僵下去,才慢悠悠往下說。
“談感情這事,我大概是全天下倒數第一。”
賀其宴說:“你們是他親人。我看不下去現在這樣,他難受,您也不痛快。他那邊我會去說,能勸的我勸。
我這趟來,不是圖你們傢什麼,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沒必要,你們家幾斤幾兩自己清楚,他那些錢都是自己掙的,我一分沒動過,往後也是。”
話說到這兒,他停了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