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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上山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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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山

到草廬的第二天,謝尋微是被一陣敲門聲吵醒的。

不對,不是敲門。是沈酌用指節叩了兩下牀沿,力道不重,剛好夠把人從夢裏拽出來。謝尋微睜開眼,看見沈酌站在牀邊,已經換好了一身粗布短打,肩上掛着一隻空竹簍,頭髮用一根舊布條整齊地束在腦後。整個人看起來不像是要出門採藥,倒像是準備去操練新兵。

“起牀。”

謝尋微把被子往頭上一蒙:“天還沒亮。”

“天亮了藥就蔫了。早起露水未乾,是採焰心草最好的時辰。”

“你自己去。”被子裏的聲音悶悶的,帶着沒睡醒的沙啞,“我又不會採藥。”

沈酌站在牀邊,低頭看着牀上那團不肯動的被子,停了片刻,然後伸出手抓住了被角。

謝尋微警覺地攥緊被子:“你幹嘛?”

“掀被子。”

“你敢——”

沈酌一把掀開被子。清晨的冷氣呼地灌進來,謝尋微縮成一團,瞪着他。剛從被窩裏被挖出來的人頭髮翹得到處都是,蒼白的臉頰壓着一道紅印子,因爲太瘦,鎖骨在領口處凹進去兩汪淺坑。他眯着眼睛,用了自以爲最兇的眼神,但在沈酌看來,大概跟一隻被吵醒的貓差不多。

“你——”謝尋微抓回被子往身上裹,“你這人懂不懂禮數?!”

“大夫不講禮數,只講療效。”沈酌把一套疊好的粗布短打放在牀尾,語氣平平的,“你身上的毒叫玄陰,之所以叫這個名字,是因爲它最怕陽氣。早起的日光、晨露、運動後自然發熱的體溫,都是陽氣。你躺到日上三竿,相當於幫毒素睡了個回籠覺。”

謝尋微裹着被子愣了一息。他第一次聽到有人不生硬地講玄陰毒的病理,語氣隨意得就像在講蘿蔔爲甚麼要趁霜降前收。

“……真的假的。”

“假的。我掀你被子純粹是因爲看不慣有人比我還起得晚。”沈酌把竹簍甩上肩頭,轉身往門口走,“衣服換上,竈上有粥,喫完出門。別讓我等太久。”

他說完人已經走出了門,背影消失在清晨灰藍色的天光裏。

謝尋微坐在牀上,盯着門口愣了好一會兒,然後抓起枕頭邊的斷劍——他下意識想朝那個方向砸過去,但最終只對着空氣揮了一下,悶聲罵了一句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話。他低頭看了看牀尾那套疊得整整齊齊的粗布衣裳,又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依然挽着兩道袖口的素色中衣,磨着後槽牙把它換上了。

衣服是粗布的,有些硬,但很乾淨,帶着一股曬過太陽之後纔會有的那種乾燥氣味。褲腿長了一截,他蹲下來折了兩道,袖口也是。穿好之後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忽然想起小時候偷穿大人衣服的傻樣子,耳尖熱了一下,隨即板起臉,把斷劍重新貼身收好,走過去喫粥。

粥還是白粥,醬菜換了口味——今天是蘿蔔條,切得比昨天的細,多放了一點辣子。謝尋微悶頭喫完兩碗,把碗洗了,磨蹭了好一會兒才走出門。

沈酌在院子裏等他。聽到腳步聲,他從地上拎起另一隻空竹簍,頭也不回地遞過來:“背上。”

“我沒答應跟你去。”謝尋微站在原地不動。

沈酌轉過身看他。那雙黑沉沉的眼睛在晨光裏顯得格外清亮,但依然看不出甚麼情緒。

“你昨晚亥時扎針的時候心經跳了兩下亂的。”他說這話的語氣跟報菜名一樣平淡,但擡腳的動作沒給謝尋微留反駁的餘地,“那是玄陰毒在往心脈試探。它每三天試一次,昨晚是第一次。你不上山走兩圈,把氣血活開,今晚它會試得更深。”

謝尋微愣住了。昨晚扎針的時候他只覺得胸口悶了一下,很快就過去了。他以爲只是普通的胸悶,原來是毒在動。

他抿了抿脣,接過竹簍背在肩上。

“……你昨晚怎麼不告訴我。”

“告訴你有用嗎?”沈酌已經往院門外走了,腳步不快,“告訴你,你半夜會睜着眼睛盯房梁,盯到天亮,然後今天連上山的力氣都沒有。”

謝尋微沉默了。他盯着沈酌的背影,想反駁,發現自己確實會這樣。

他跟在沈酌身後走出院子。清晨的山風帶着露水的涼意撲在臉上,天邊剛露出一抹橘紅色的霞光。草廬後面就是一條蜿蜒而上的山道,兩邊長滿了半人高的灌木,葉片上掛着密密麻麻的露珠,走了沒幾步就把他的褲腿打溼了。

沈酌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穩。那竹簍在他背上一晃不晃,不像謝尋微的,才走了幾十步就滑下來兩回。他一邊走一邊把路邊幾株不起眼的草指給謝尋微看。

“紫花地丁,清熱的。你昨晚燒退了但有餘熱,今天採一把回去泡水。”

再走幾步,他彎腰摘下一片橢圓形的葉子,遞到謝尋微鼻子底下:“魚腥草。聞聞。”

謝尋微湊過去聞了一下,立刻皺眉退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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