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回家 (1/3)
回家
江家房子很大房間也多,三個人每人一間都還能再住好幾個人的,爲了方便,季逢宣跟賀聞都住在一樓的臥室。
四周安靜下來,只能從沒關嚴實的窗戶聽到幽咽的風聲。
還真像誰在哭一樣。
林家兩兄妹估計是接了自家父親的腳,都有些喜歡使壞。
小時候林卻風莫名其妙老逗季逢宣,比如嚇唬季逢宣說颱風天是羣鬼出界,不關好門窗厲鬼就會溜進房子裏。不然他爲甚麼總聽到外面鬼哭狼嚎的?可不就是鬼在哭。
他一直對林卻風的任何話深信不疑,爲了避免自己被附身/奪舍/喫掉,每次颳風下雨的天氣,季逢宣就會認認真真地檢查門窗有沒有關好。
有時候就會聽到背後像是隱約傳出幾聲漏氣聲,一開始季逢宣以爲自己聽錯了,後來季逢宣又以爲是阿飄,還不敢回頭。因爲林卻風還說了小孩兒肩上有兩盞火,走夜路的時候它們就會從背後喊人名字,只要回頭就會把火吹熄,然後……林卻風故作神祕地笑了一下。
所以季逢宣一直不敢亂回頭。
但後來季逢宣才發現,那是林卻風憋不住在他背後偷笑,聽起來就跟漏氣似的。接着懂事一點了就又意識到以前那些怪力亂神的東西全是林卻風哄小孩的瞎話,對他這種“老實”孩子一騙一個準。
季逢宣想起林卻風被小時候的自己戳穿謊言時的那幅表情,嘴角也不自覺沾上與林卻風脣角別無二致的笑意。
然而很快,那抹笑又倏然消失,滑入夜色悄然無聲。
他實在不想再想起林卻風了,那個人,每每回憶起來,甜與痛相纏交織。然而無論開始是怎樣的,最後都會歸於苦痛,太消耗心血了。
林卻風那一巴掌,好像把他的心拍碎。他發誓再也不要去想那個人,拋棄扭曲的情感,撕碎所有回憶。然而徒勞無功。
有些東西不是想拋棄就能拋棄的,想忘記就徹底遺忘的,它們總是在不經意的時候如同海浪捲起沉底的泥沙,翻到面上,於是被迫又看了一次,最後在無數次浪濤起伏下,再也不忘不掉了。
他甚至嘗試着去接觸不同的人,男人、女人,只證實了他的確反感同性戀,以及他真的好像對其他人無感,除此之外,也沒有任何痕跡能證明他能放下林卻風。
所有的接觸都止步於撫摸,那些柔軟的感覺覆上,他卻毫無意動。要說性冷淡,卻根本談不上,那些撫慰親吻,他也想要,但只想跟一個人做。
莫名地,季逢宣想起了林卻風雪白脖頸下的那粒紅痣。
指尖彷彿又一次撫摸上去,感受到皮膚傳來的溫熱,柔滑,季逢宣喉頭滾動着。
總是剋制着自己不要去回憶,不要想,但此時此刻,他只想溺斃在林卻風這捧甘泉裏。
哪怕一切只是望梅止渴也好。
……林卻風的嘴脣特別柔軟,就像他給人的感覺一樣。咬上去的觸感很好,很迷人,讓人根本不捨得鬆口,只想一直這麼糾纏下去。
溫熱的氣息與喉間微不可聞的聲音,綿密地纏繞着他,剎那間,好像聞到了林卻風身上淡淡的香氣。
溫和的,舒適的,像夏夜時荷塘的清風。
氣味是最能勾起記憶的鑰匙,季逢宣腦中忽然被回憶塞滿,它們像吸水泡發的棉,只要一點引子,就滿滿當當地鋪開。
他像溺水者,又像困獸,在這片寫滿林卻風名字的牢籠裏掙扎。
彷彿癮君子犯病,季逢宣慌慌張張地去摸手機,急切到鎖屏密碼都弄錯幾次,解鎖後直奔相冊,有一個分類下全是跟林卻風有關的圖片。
他貪婪地看着那張魂牽夢縈的臉,覺得心臟鼓脹,酸澀、愛戀,也恨意難消,可還是捨不得放不下,還是更想愛他。
他想,如果有一本叫季逢宣的書,那麼上面的每一頁一定都寫滿了林卻風的名字。
愛恨是這樣難以消解,欲壑是那樣難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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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年,在心裏發誓要一刀兩斷的季逢宣還是回去了。
舊手機卡號收到消息,姑奶奶林雅涓說好幾年沒看見他了,很想他,希望他今年有空可以回國來過年。
當少年人冷冷站在河岸邊審視着對岸的燈火時,心裏那一簇簇邪惡的火焰好像燒盡了他作爲人的感情,唯餘恨和淡漠,讓他忽略掉了很多珍貴的東西,讓他只能看到狹隘的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