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新人·醋意 (1/7)
第24章新人·醋意
九月的北京,天高雲淡。
修復所的院子裏那棵老槐樹開始落葉了,金黃色的葉子一片一片飄下來,鋪在地上,踩上去沙沙響。陽光不再毒辣,變得溫和起來,像一杯放涼了的茶,不急不躁,剛剛好。
沈念潮站在修復臺前,正在整理那捲經書的修復文件。工作接近尾聲,只剩下一些收尾的 paperwork。陸生坐在旁邊,幫她覈對數據。兩個人各忙各的,偶爾交流一兩句,默契得像配合了很多年的搭檔。
門被敲響了。
“進。”沈念潮頭也沒擡。
門開了,進來一個年輕女孩。二十出頭,扎着高馬尾,圓臉,大眼睛,笑起來有兩個淺淺的梨渦。穿着一件白色的文化衫,上面印着“故宮修復所”幾個字,揹着一個帆布包,包上掛着一個毛絨宮貓掛件。
“沈老師好!我是新來的實習生,叫林小溪。陳主任讓我來跟您學習書畫修復。”她的聲音清脆,像春天的小溪,嘩啦嘩啦的。
沈念潮擡起頭,看了她一眼。“林小溪?”
“嗯!跟小林一個姓,但我是小溪,她是小林。”她笑了,笑得眼睛彎彎的。
沈念潮點了點頭。“你之前學過甚麼?”
“我在中央美院學的是書畫修復,實習期一年。我讀過您寫的所有論文,還有您修的那幅明代山水,我臨摹過!”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滿是崇拜。
沈念潮愣了一下。“臨摹過?”
“嗯!在學校的時候,老師拿您的修復案例當教材。我覺得您修得太好了,就自己臨了一遍。”她從包裏掏出一卷紙,展開,是一幅山水畫的臨摹作品。筆觸稚嫩,但看得出下了功夫。
沈念潮看了很久。“不錯。”
林小溪的臉一下子紅了。“謝謝沈老師!”
陸生坐在旁邊,看着這一幕,沒有說話。她的表情沒甚麼變化,但她的手在桌子底下攥緊了。
林小溪來修復所的第一週,就展現出了驚人的熱情。每天早上第一個到,擦桌子、掃地、準備材料。中午幫所有人打飯,記住每個人喜歡喫甚麼。下午主動留下來加班,幫沈念潮整理數據、清洗工具。她的嘴也很甜,見誰都叫老師,見誰都笑。
但她的注意力,絕大部分都在沈念潮身上。
“沈老師,您看這個顏色對不對?”“沈老師,這個接筆的地方我做得對嗎?”“沈老師,您修這幅畫的時候,爲甚麼選擇保留那道裂痕?”“沈老師,您中午想喫甚麼?我去打。”“沈老師,您累不累?我幫您按按肩膀?”
沈念潮一一回答,禮貌但疏離。她不是一個容易親近的人,對誰都保持着恰當的距離。但林小溪不在乎,她像一株向日葵,永遠朝着沈念潮的方向。
陸生看在眼裏,心裏像被甚麼東西硌着,不疼,但難受。她說不上來那種感覺。她知道林小溪只是崇拜,沒有別的意思。但她就是不舒服。每次看到林小溪湊在沈念潮身邊,笑得眼睛彎彎的,她就想走過去,把沈念潮拉走。她沒有這樣做。她只是安靜地坐在自己的修復臺前,修她的青銅器,一言不發。
小林第一個發現了不對勁。
那天中午,四個人在食堂喫飯。林小溪端着餐盤,自然而然地坐在沈念潮旁邊。“沈老師,這個糖醋排骨很好喫,您嚐嚐。”她夾了一塊放到沈念潮碗裏。
沈念潮說了聲謝謝,沒有動那塊排骨。陸生坐在對面,低着頭喫飯,筷子一下一下地戳着碗裏的米飯,米粒被戳得東倒西歪。
小林看了陸生一眼,又看了林小溪一眼,又看了沈念潮一眼。她湊到楊謙耳邊,壓低聲音:“楊謙,你有沒有覺得,陸姐今天不太對勁?”
楊謙正在喝湯,擡頭看了陸生一眼。“沒有。”
“你看她的筷子。她把米飯戳成那樣了。”
楊謙看了看陸生的碗,確實,米飯被戳得千瘡百孔,像月球表面。他又看了看陸生的臉,面無表情,但嘴角微微抿着。
“嗯。”他說,“不太對勁。”
小林嘆了口氣。“陸姐喫醋了。”
楊謙愣了一下。“喫醋?”
“嗯。你沒看到嗎?林小溪對沈姐那麼好,陸姐不高興了。”
楊謙想了想。“那我也喫醋。”
小林愣住了。“你喫甚麼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