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東東不哭。 (1/5)
東東不哭。
一百年。
三萬六千五百個日夜,八十七萬六千個小時,五千二百五十六萬分鐘。時間在死界中堆積成沒有重量的塵埃,一層層覆蓋在陳東東逐漸模糊的意識上。
他不記得自己是誰了。
“陳東東”這個名字像隔着一層厚厚的水膜,看得見形狀,卻觸不到實感。偶爾有平行自我的記憶碎片湧來時,他會短暫地“成爲”那個人——成爲那個演員,那個外賣員,那個孩子——但碎片消散後,留下的只有更深的虛無。
他記得的只有重複。
擡手,衰老,響指,年輕,被喫。
這個循環已經精密到無需思考。他的身體會自動調整到最適宜被吞噬的狀態,意識會自動篩選出下一個獻祭目標,甚至連疼痛都變成了呼吸般自然的事。
直到某一天——如果死界有天的概念的話——黑紅物質第一次主動發出了不一樣的波動。
不是“喫”,不是“餓”。
而是…連接。
一根觸鬚沒有像往常那樣刺入他的身體啃食,而是輕輕搭在他的眉心。冰冷的觸感中,傳遞來一段模糊的、不成形的意念:
我們…一樣…
陳東東枯萎的眼皮顫動了一下。他正在衰老的第七十三歲狀態,視力早已退化到只剩光感,但他“看”到了——不是用眼睛,而是感知。
黑紅物質的內核處,有甚麼東西正在模仿他。
模仿他的循環節奏,模仿他的存在頻率,甚至…模仿他的“思維模式”。
第二段意念傳來,更清晰了:
你就是我…
我就是你…
我們…一夥的…
陳東東干裂的嘴脣緩緩張開,露出一個沒有牙齒的空洞笑容。他用幾乎完全石化的聲帶,擠出聲音:
“……喫飽了嗎?”
這個問題他問過無數次,答案永遠是“餓”。
但這一次,反饋延遲了整整三秒。
然後是一段複雜的、矛盾的、如同孩童學語般的回應:
沒有飽…
但是…不想喫自己了…
我要喫…別的東西…
陳東東的笑容消失了。
他緩慢地、極其緩慢地擡起頭——頸椎發出枯木折斷般的聲響——用那雙早已失明卻依然“注視”着虛空的眼眶,“看”向黑紅物質的內核。
“你…”他的聲音忽然變得異常清晰,像是用盡了這一百年來積攢的全部力氣,“沒得選。”
“只能喫我。”
“喫到我死。”
“喫到…我們同化。”
“喫到你沒有‘想喫別的’這個念頭爲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