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後調 (1/3)
後調
對於趙經詩而言,昨天應邀參加的那場晚會,像是她頭腦一熱的一場重感冒。
不合時宜,鬼使神差,讓人難受。
她討厭這虛假的計策,更討厭那些彎彎繞繞的曖昧,還討厭……
討厭實際上正主的心大。
其實她不應該捲入這些事情的。
豪門恩怨這些事情,她本來應該像那位驕傲的主角說的那樣,真要明哲保身,直接拒絕就是了,偏偏她明知道會被攪得心煩,卻摻和了進去。
摻和進去了一切都不往心裏去也就罷了,偏偏她就敏感到會把每個讓她不適的細節反覆品味,甚至對自己殘忍地刨析點評。
嗯,是了,這個時候心態又錯了,覆盤本身是一個好習慣,只是現在情緒狀態不太適合做這件事就是了。
趙經詩面無表情地往咖啡杯裏面加奶,桌面上的便利粘貼面清晰地列着今天的待辦事項,讓她強迫自己投入接下來的一系列事情中。
是這樣的,漫長的學術生涯,尤其是去年才結束的讀博,已經磨平了她一切爲了其他事務而內耗的能力,她有段時間光是深夜喝到熱咖啡都會產生一種壓抑不住的幸福感。
她甚至養成了只要看到代辦清單就自動放下情緒的條件反射。
但是今天她很閒啊,主要的工作就是繼續給之前沒做完的事情收個尾,全然是例行公事的任務。
不需要動腦子的那種。
趙經詩端起咖啡杯,然後打開了手機。
天殺的,賀承天給她發了四五十條消息。
趙經詩眼睛比腦子快,讀完之後才自動提煉出中心思想:我清白,我真心,你誤會,別生氣。
……
趙經詩搖搖頭,做了一件她早就打算做的事情——將自己在備忘錄裏早就碼好的內容複製,粘貼,然後發送。
還有拉黑一條龍。
做完這一切,趙經詩長長呼出一口氣,給自己手機裏面的代辦清單中“解決人際問題”刪除。
所以昨天她爲甚麼要多事呢?
好不容易有一個夜晚,在家裏睡覺不香嗎?
趙經詩嘆了口氣,腦子裏面不由自主就開始輸出長難句。
須首先明確一點:筆者昨日出席該社交場合的決定,其動機不宜被過度解讀爲某種個人意志的體現。更準確的說法是,她是在特定情境下,對一個顯現出潛在弱勢的個體——在此姑且稱之爲“受困方”——做出了一個合乎常理的選擇。
換言之,這可以被理解爲一種帶有某種社羣互助色彩的行爲模式。其初衷是有限的、剋制的、邊界清晰的:阻止一起下作手段的算計,僅此而已,絕無他意。
然而,在此必須指出一個關鍵的、不容忽視的變量——
楚望舒。
筆者不得不遺憾地承認,該對象嚴重偏離了筆者基於有限信息所創建的預判模型。預判中的“受困方”,實際上呈現出一系列與預期嚴重不符的氣質特徵。用通俗但不夠嚴謹的話來說,該對象所展現出的存在感,更接近於一種通常與特定性別氣質相關聯的、具有壓迫性的主導型人格——alpha male,請允許筆者借用這個不夠精確但高度傳神的詞彙。
這不是指控。這只是陳述。雖然有點冒犯,哦,當然不能這樣形容一名女性,或許我們應該要用一個更加合適嚴謹的詞語。
強攻擊性?或許更加中規中矩一些。
筆者在與該對象接觸的初期階段,便感受到了一種始料未及的不適感。這種不適感的來源並非惡意,而恰恰是對方過於強大的存在感本身。她介入局面的方式甚至帶有某種——筆者斟酌用詞——侵略性。
故而,筆者目前的心境,可以歸納爲一種理性的、成熟的、負責任的自我評估,即:自認倒黴,那點不適,則是過度自信的自大帶來的反噬。
她原本的計劃是運行一次邊界清晰的“好事”,結果卻捲入了一場無法用既有經驗框架加以處理的人際迷局。
綜上所述,筆者此刻的行爲模式,可以被理解爲一種認知失調後的理性自救。她用學術話語重新編碼了自己的情緒波動,試圖將一場意外的、令人不適的——筆者姑且稱之爲“人際干擾事件”——還原爲一組可供分析的變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