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荒謬 (1/3)
荒謬
楚望舒沒想到,對方會查的這麼快。
當初爲了拉攏對方表示合作,合作總歸是要交換價值的,她不能表現地無慾無求,於是找了一件極爲瑣碎花時間的事情請對方幫忙——她在接手楚居瀾所經手的一部分項目的時候敏銳地感覺到了些許問題,想請對方來查一查。
看賬面的話,她直覺是挪用公款這種會讓對方可信度大打折扣但是單獨列出來又會被輕輕揭過的事情。
她原本是打算說要是真的有一天要鬧到對簿公堂式的鬥爭,這些事情拿出來也是往駱駝身上加上的稻草,也算是有用,但終歸不會是當下的主要矛盾,多握着一些把柄在手中,也主要是圖一個安心。
不過她卻沒想到,對方居然查到了出乎她所料的東西。
到地方赴約,還是那個咖啡館,謝淑蘭倒沒有像之前那樣端出長輩的樣子,而是直接了當地將文檔袋遞給她,楚望舒一邊拆文檔袋一邊聽見謝淑蘭刻意壓低的聲音。
“望舒,這真是讓人寒心吶,你是真的像你媽媽,直覺真的準的沒話說。不過你讓我查的那幾筆賬,不是楚居瀾乾的,是楚澤中……”
她頓了頓,楚望舒低頭看着數據。
重點清晰還做了摘要,內容並不難理解,但是楚望舒卻覺得自己有些看不懂了。
拔出蘿蔔帶出泥,很多事情是經不起細查的,就算做的再小心,真用心去查也是能找到蛛絲馬跡的。
楚澤中從十年前開始,陸陸續續在海外註冊了六家公司,這些公司都是空殼,不過這是調查分析之後得出來的結論,從表面上看,這些公司都是正規經營的企業,分佈再各行各業,唯一的共同點就是
——和楚家之間有合作關係。
楚望舒沒說話。她握着手機,指尖有點涼。
當下是全球化的時代,再加上楚家產業的性質,註定了會和國外的公司有很多合作。
這些年,公司跟這幾家海外公司簽了很多合同。技術授權、品牌使用、諮詢服務,名目五花八門,理由其實並不缺,只要想就能想出一大堆合理的理由來,金額也日積月累。
最後累計的那個數字,粗略計算,是這十年公司賬面上盈利的三分之一左右了。
而這些錢,進了那幾家海外公司之後,又通過投資、理財、信託,層層嵌套,最後大部分歸集到了一個家族信託下面。
受益人只有兩個——吳梅眉和楚居瀾。
楚望舒覺得荒謬。
不是覺得這件事荒謬,這完全符合她父親的行爲動機。
楚澤中不是一個認同當下楚家這種三權分立狀態的人,他的性格強勢霸道,在處理事情的時候也總是會更加偏向自己這一派的人,總是幫親不幫理,要不是分家單幹會讓整體實力大打折扣,他早就選擇自立門戶了。
既然他無法調節這些矛盾,有這個身份希望可能達成這一點的楚望舒十年前就和他將關係鬧的很僵了。
而那個時候楚澤中也已經能夠看出來楚居瀾究竟有沒有能力和手腕掌控楚家了。
她是替自己感覺到荒謬。
所以,她的那些期望究竟有甚麼意義呢?
楚望舒突然想到一句話——“父母之愛子則爲之計深遠。”
很應景,但是……
讓她來想到這句話,有種諷刺喜劇的荒誕感。
畢竟她從來沒有過這種被爲之計深遠的感覺,她彷彿始終是一個外人,沒有人替她謀劃,更沒有人給她溫情,她所經歷的只有算計,被各種利益裹挾的算計。
這個認識讓她有點想笑。
其實無論她做甚麼都沒有用的。
舒真眼裏只有事業。
她去世的時候楚望舒還小,但是楚望舒確實清晰地記得舒真哪怕是在病牀上也一直關心着項目的進展,就是留下的最後一句話,也是在交代接下來自己的葬禮上怎麼安排才能讓利益最大化。
在楚望舒長大之後,她大逆不道地覺得這一幕其實很像嚴監生不讓點兩根燈芯的油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