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欣慰 (1/2)
欣慰
“你還沒有了解我,我也有意地讓你不要了解我沒那麼好的那一面,所以說到底,還是我的問題,我會想辦法解決,但可能見效不是很快,至於此刻爲甚麼你眼前會出現這樣的場景,那是因爲我還在調試。”
調試調試調試,還認錯認錯認錯,你是豆包嗎,是不是接下來還要用最清楚,最簡潔,最不繞彎子的,最直接的方式來和我講清楚接下來應該怎麼樣啊。
楚望舒憤憤地握住趙經詩的手。
她發覺趙經詩一旦邏輯自圓其說了她不管說甚麼都會被她帶回既定的路線,一旦她將溝通的話語權遞出去,解釋權到了趙經詩手裏,之前說的一切都會被帶着進入她的論證思路成爲佐證材料。
這就是文科生的基本功嗎?這就是經過正統學術訓練而養成的科學性研究思維嗎?
楚望舒只恨自己依賴的所有路徑在趙經詩面前都是失靈的,撒潑訓人反諷趾高氣揚,這些通通用不出來,此刻她只能試圖去理解趙經詩的想法。
“月月,我不是不夠信任你有意在瞞着你,我習慣把自身的缺陷、負面情緒、脆弱面隔絕在親密關係之外,刻意保留一段安全距離,這是我長久以來的自保模式。到現在沒有人真正突破過,或許在這一自保模式還沒建成之前,有人曾經知道過我的脆弱,但也只有一個兩個,他們也都是因爲了解很多我過去的事情……才知道的。
她擡了擡眼,眼底還凝着未散的溼紅,褪去了方纔的崩潰,只剩一片溫和的蒼白。
“我有意識地迴避深度的自我暴露,不想讓你看見我偏執、內耗、容易自我否定的一面。一般來說,人們都會有這種反應機制,但我做的有些過分。我總想在你面前維持完整、體面、不會失控的樣子,不想讓你看見我的殘缺與狼狽。”
話音落下,她微微收緊指尖,主動輕輕回握住楚望舒的掌心,力度放得很輕,帶着小心翼翼的請求與退讓。
“你能不能原諒我?”
“我沒有你那樣鮮活的底氣,也沒有你敢愛敢恨、直白坦蕩的勇氣,其實我一直羨慕你有隨心所欲表達情緒的能力,喜歡就靠近,難過就直白說,不舒服就轉身離開,熱烈又幹脆。”
“可我不行。”
趙經詩垂下眼睫,聲音輕得快要融進夜色裏,藏着一層淡淡的自嘲與無力:“我太瞻前顧後優柔掛斷了,凡事都要權衡利弊,預判後果,害怕失態,害怕麻煩別人,害怕展露脆弱之後迎來疏遠與失望。我習慣預判所有壞結果,習慣提前苛責自己,用理性框住所有感性。但如果我足夠有能力能夠把握地住這種多思,這會變成我的優點,但是可惜,從發現這個問題之後到今天已經有整整十年,我依舊只學到皮毛。”
“這不是藉口,這就是我。懦弱、拘謹、習慣性封閉,學不會全然交付,學不會肆無忌憚被愛。所以只能一點一點慢慢調試,我明天也打算這樣和你溝通,只是今天……你就來了,我還沒有想好後面該怎麼調試。”
按道理來說,聽了這樣一番話,楚望舒應該深感愧疚並且立刻表示願意和解,但楚望舒聽完之後只是冷笑了一聲。
趙經詩微微一怔。
她垂着眸,心底瞬間掠過一絲慌亂與無措。
她以爲自己足夠坦誠、足夠客觀地剖析了所有問題,攤開了自己最不堪的短板,就算是沒法得到安慰,也可以換來理解。
可楚望舒的反應和她預料的不一樣。
對,也對。
換做任何人,在這場關係裏,聽到伴侶這樣直白的自我缺陷、這樣滯後的磨合與調試,都會生氣。
像一場精心包裝的奔赴,最後發現內裏滿是殘缺,像是貨不對板的虧欠,像商家理直氣壯讓顧客將就瑕疵,是一場無聲又過分的欺詐。
趙經詩指尖微蜷,默然收斂了所有情緒,坦然收下這份怒意。
她甚至還感覺到些許欣慰,楚望舒依舊是如此敏銳強勢,看來楚家對她的影響已經在漸漸褪去。
至於她,她縱然剖白真心,卻也確實理虧,任何後果,她都有承擔的能力。
“說完了?說完了該我說了。”楚望舒現在覺得自己快被氣暈過去了,剛纔耐着性子聽那麼長一段,已經到了她忍耐的極限,現在總算是得到了發言機會。
“趙經詩,你剛纔反省了很多錯誤,但是其實我覺得這些壓根都不算甚麼,我現在很生氣,你知道我氣的是甚麼嗎?”
趙經詩抿了抿脣,沒有開口說話。
楚望舒長長呼出一口憋悶的氣:“是你一直在妄自菲薄!”
她沒有給趙經詩錯愕回神的機會,緊接着開口,語勢又急又快,彷彿在剁餃子餡,語氣中卻又帶着幾分替她不平的執拗:“這個世界上當然沒有完美的人,這一點我當然知道。如果我用你的思維去思考,那我會過得處處小心,無時無刻不在膽戰心驚。那按照你對自己的標準,我是甚麼樣的呢?我算是一個合格的戀人嗎?”
“趙經詩!你別和我說你這是理性分析,你這就是自我PUA!你把楚家那幫混蛋天天在我面前耳提面命、苛責極致的那一套,原封不動用在了自己身上!”
“我不接受這樣的道歉,也不接受這樣的請求。”
說到這,她微微頓了頓,緊接着,立場鮮明地表達了堅決的態度,徹底推翻了趙經詩方纔所有的自我剖白與認錯,將整件事重新歸位:“今天的事情很簡單,就是我們兩個沒協商好,才導致和你朋友進餐時氛圍尷尬,僅此而已。至於你說的甚麼不願意坦誠心扉、性格有缺陷、需要慢慢調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