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新生

新生

“你是肖老師的學生？”等電梯的時候吳女士和林冷月寒暄道。

“肖老師是我大學的導師，不過我已經畢業一年多了。”林冷月回答。

“嗯，經常聽他提起你，他老把你當優秀學生掛在嘴邊。不過，他還挺惋惜你沒繼續讀研深造呢，”吳女士關切地問，“你這麼優秀爲甚麼不繼續讀書呢。”

“家裏出了一點情況，有機會還是會繼續讀研的。”林冷月淡淡地說。

“嗯。”吳女士見她似乎並不是很想繼續討論這個話題，便沒有繼續追問。進了電梯林冷月主動提起話題讓氛圍沒有那麼尷尬：“您是爲甚麼會想要去辦這樣的一個協會呢？”

吳女士柔和地說：“其實我也是童年被重男輕女思想壓迫的女性，小時候我只以爲這輩子只要嫁人做個好妻子就行了，直到我偶然在村裏的垃圾場附近玩的時候，撿到了一本地理書，通過那本書我才知道世界原來這麼多姿多彩。原來有那麼多有趣有意思的風俗，我覺得自己不應該一輩子被侷限在這一方天地，我想走出大山看看外面的世界。“

電梯門開了，吳女士一邊帶路一邊接着說：“但是那時候我沒有條件，我的母親只讓兒子們讀書，而我只能撿別人不要的舊課本讀。我現在都記得自己那時候搬個小板凳坐在院子裏死磕書本的場景。我不算聰明，也沒有好的學習資源，不過好在我足夠努力。最後我靠自己堅持不懈地努力考上了一所專科學校，我母親知道後死活都不讓我去上學，我就跟家裏鬧掰關係，自己一個人跑到北京來上學。”

吳女士推開辦公室的門，擺手示意她們坐下，小助理進來給她們每人倒了杯水，吳女士喝了一口茶水，小梅問道：“那也太辛苦了吧，您那時候可真不容易。”

吳女士摩梭着茶杯外壁，笑笑接着說：“是啊，那時候我就是從鄉下來的甚麼都不懂的小白，甚麼都不會，甚麼都得問別人。那時候我想找個工作養活自己，找了好幾條街都沒人要我，我就在街上走呀走呀，又餓又累，老天爺也要跟我對着幹似的下起了小雨。我覺得自己活得好累好辛苦啊，再也受不住難受的蹲在地上抱頭痛哭......突然有個身影停在我的面前替我擋住了雨。我擡頭一看，是我剛纔問過的一家麪館的老闆娘，她把我拉起來，把我帶到她的店裏坐下，又給我端了一碗熱騰騰的麪條，我到現在都再也沒喫過那麼好喫的麪條了。”

“老闆娘真是個好人。”小梅聽着眼眶也溼了，從衣兜裏掏出一沓衛生紙遞給正在輕輕地用手指揩眼淚的吳女士。吳女士接後用指尖抵住衛生紙沾了沾眼眶說：“你瞧我，這件事都講過多少遍了還是忍不住哭。我當時一邊哭一邊喫完那碗麪後，就忍不住和那位女士傾訴我的經歷。她聽完後一邊安慰我，又掏出幾十塊錢塞給我。後來我好不容易找到了個體力活幹，發工資的那天我就趕緊拿着錢又回到了那條街，我想付那天的面錢。可是我再次看到她的時候卻發現她眼眶腫了，臉上青一塊腫一塊的，在我一再的追問下她才說是丈夫打的。我那時候很想報答她，想幫她，但是我真的不知道怎麼辦。我喪氣的從店裏走出來，一刻都沒敢回頭再看一眼。我怕我看到她無助的眼神，那滿臉的傷痕，而我卻無能爲力。自那時我就希望有一個能夠幫助女性的組織，幫助她們遠離傷害。我覺得還是自己不夠強大，我就不斷的學習，成人高考，大學，研究生，最後讀了博，在讀博的時候我遇到了一羣志同道合的朋友，最後我們一起創建了這個協會。”

小梅和林冷月兩個人望向吳女士的眼裏滿是佩服和崇拜，吳女士嘆了一聲笑着說：“現在想起前幾十年的事情已經是輕舟已過萬重山了，我現在就想把這個協會辦的更好，去幫助更多的人。”

“現在您確實做到了，您的理想和精神真的很偉大。”林冷月鄭重地說。

吳女士搖搖頭：“我沒有那麼偉大，我也會自嘲自己是個理想主義者。想法很高遠想幫助全國的女性，但我常常感到很無力，包括你這次的申請也是因爲通過肖老師的聯繫，我才能知曉給你們提供幫助。不瞞你們說，想做這麼一個機構確實比我想的更難，一方面我們的宣傳不夠導致很多深處苦海的女性不知道這個協會，但也有一些女性知道了也不敢尋求我們的幫助不信任我們，最主要的一點是我們目前也沒辦法同時處理那麼多申請。”

“您敢於去做這些事情就已經足夠了，幫助他人不在於多少，而在於有無，您已經做的足夠好了。”林冷月認真地回覆。

“謝謝，跟你交談真的很舒服，”吳女士整了整衣服，對她們說，“我看看你們帶來的材料吧。”

吳女士認真地翻看着文檔，辦公室裏安靜的林冷月好像都能聽見小梅的心跳聲。終於在長長的寂靜後吳女士開口了：“準備的很充分，就是在申請理由這一塊可以更官方一點，我來教你寫吧。”

材料準備完畢，吳女士驅車帶她們去到辦理的服務大廳。在吳女士的交涉下很順利的辦成了，還順帶給小梅辦了一張身份證。小梅沾了點水把自己額前的碎髮都捋到耳後，坐在椅子上整個人看上去特別拘謹，最後終於勉強擠出一個堅硬的微笑結束了人像採集。

小梅聽到工作人員說可以了，就趕忙朝林冷月跑過去，林冷月問：“你馬上就要有一張印着“趙梅初”的身份證了，怎麼剛纔拍照還笑得那麼勉強？”

“我都要緊張死啦，沒人跟我說還有辦身份證這個環節呀！我第一次照相都不知道擺甚麼姿勢，早知道應該在家多排練幾次。啊都不知道拍成甚麼樣子了。”小梅用手順着自己的胸口劃拉，調整自己的呼吸。

林冷月聽她的話才反應過來她和小梅都沒有拍過照片，林冷月自己不喜歡拍照，她所僅有的照片基本上都是四五歲拍的。自從父親去世以後她拍照的時候臉上都沒有一絲笑容，她的母親還經常因爲拍照不笑這件事情罵她，後來林冷月乾脆就不拍照了。小梅擡頭看見林冷月走思了，輕輕拍了拍她的胳膊說：“想甚麼呢？沒事啦，拍成甚麼樣其實沒關係的哈哈，我其實也就是太開心了所以緊張的不行。”

林冷月勉強地勾了勾嘴角笑笑，這時吳女士回來了滿臉笑容地把手裏的戶口本遞給小梅，小梅雙手接過，半閉着眼睛手顫抖地翻開了戶口本，首先映入眼睛的就是‘趙梅初’三個字，小梅拿着戶口本激動地跳起來抱住林冷月，不停地蹦着說：“冷月，冷月，我改名了，我改名了，我是趙梅初！我是趙梅初!!”

林冷月被小梅熱情的擁抱弄得都有些站不穩，她的情緒也被感染了提高了音量說：“是！你是趙梅初，趙梅初！”

小梅鬆開摟着林冷月脖子的手臂，林冷月看着她眼睛笑成彎彎的月牙，眼淚不斷的擠出來。林冷月感覺自己的眼前也些霧了，她拿出幾張紙巾遞到小梅的手裏，小梅接過紙巾剛擦了幾下，眼淚又立刻不受控制地流出來了，她就低着頭把臉埋在紙巾裏哽咽地哭着。吳女士走過來輕輕地拍拍小梅的肩頭：“你現在是趙梅初了，那我算是第二個叫你新名字的人吧。”

小梅攥住手裏的紙巾用力地在臉上又摸了一把，吸吸鼻子，握住吳女士的手聲音吭吭地說：“謝謝您，謝謝您的幫助......”

吳女士溫柔地摸着小梅的頭：“你現在有新名字就是重新開始生活了，知道嗎？不管你之前有過甚麼不愉快的經歷，那些都是趙招娣的，都過去了。你現在是趙梅初，要努力過好你今後的生活，好嗎？”

“好......我會的，我會的！”小梅嗚咽着說。

“身份證還得一兩個月才能寄到你們家裏了，到時候拿到身份證記得給我報個喜，讓我也高興高興。我中午還有事情，你們下午不忙就去逛逛北京吧，好好玩玩，就當來旅遊了！給你的新人生來個愉快的開頭。”吳女士慈愛地摸了摸小梅的臉頰，她們和吳女士珍重地道別。

“小梅，那我們也走吧該喫午飯了，”林冷月頓了兩秒鐘，轉而非常正式的看向小梅，朝她彎腰標準的鞠了個躬，打趣着說，“不，是趙梅初女士。請問趙梅初女士，我們接下來去哪？”

小梅也愣了一下，破涕爲笑，清清嗓子，接着挺起胸膛昂揚起下巴說：“趙梅初女士現在想請你喫一頓大餐，請走吧林冷月女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