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心跳 （2/3）

謝折時看着他。桑時亭的臉離他很近，不知道甚麼時候兩個人之間的距離變近了，近到謝折時能看清他瞳孔裏映出的自己的臉，近到能聞到他身上的味道——青草的、雨水的、還有另一種說不上來的、像很久以前的東西。謝折時的手從桑時亭的肩膀上擡起來，慢慢地、試探地移向他的臉。他的指尖碰到了桑時亭的臉頰，涼的，光滑的，顴骨的形狀在他指尖下。桑時亭沒有躲，他的眼睛半閉着，睫毛在顫。他的呼吸亂了，不是亂了，是變淺了，變快了。

謝折時的手停在那裏，他的掌心貼着桑時亭的臉頰，手指微微彎着，不敢用力也不敢鬆手。他的心跳很快，快到他自己覺得桑時亭一定能聽見。他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要做甚麼，他只知道他想靠近一點，再近一點。他往前傾了傾身體。兩個人的距離又近了一些，近到鼻尖快要碰到鼻尖。謝折時停住了，他不敢動了。他看着桑時亭的眼睛，那雙淺棕色的眼睛近在咫尺，裏面映着他的臉。桑時亭的睫毛很長，微微顫着，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

“桑時亭。”謝折時的聲音很低，低到像是隻說給自己聽的。

桑時亭沒有說話。他伸出手碰了碰謝折時的手腕，涼的。他的手指沿着謝折時的手腕往下滑，滑到手背，然後停了下來。他沒有握，只是把手指搭在那裏，像一片落葉落在水面上。

謝折時覺得自己的心跳快得要爆炸了。他往前傾了最後一小段距離。他的嘴脣碰到了桑時亭的嘴角，極輕極短，像風吹過水麪還沒看清就沒了。他退開了。兩個人對視。暮色中桑時亭的臉紅了，不是那種很明顯的紅，是耳根那裏慢慢洇開的一小片粉色。他的眼睛睜得比平時大，裏面全是震驚？不確定？還是別的甚麼？

謝折時知道自己的臉也紅了，他不用照鏡子都知道。他的耳朵在發燙，脖子在發燙，連按在桑時亭臉頰上的那隻手都在發燙。

“謝折時。”桑時亭叫他的名字，聲音不太穩。

“嗯。”

“你剛纔……”

“嗯。”

“你親我了。”

“嗯。”

兩個人都沉默了。風吹過來，稻田沙沙地響。遠處的天邊最後一抹橘紅色正在消失，深藍色的夜從東邊漫過來。蟬不知道甚麼時候停了，青蛙還沒開始叫。整個天地間只有風聲，和兩個人的心跳聲。

謝折時把手從桑時亭的臉上收回來。他低着頭看着自己的手，那隻手剛纔還貼在桑時亭的臉頰上，現在空空的，他不知道該放在哪裏。

“我不知道。”謝折時忽然說。

“不知道甚麼？”

“不知道爲甚麼要這樣做。”

桑時亭沒有說話。謝折時擡起頭看着桑時亭的臉，暮色中那張臉還是紅的，耳根那一片粉色還沒有退下去。

“我只知道我想，”謝折時說，“想了好幾天了。”

桑時亭看着他。那雙淺棕色的眼睛裏，有甚麼東西碎了，又有甚麼東西重新拼起來了。

“你怎麼不早點說？”桑時亭問。

“怕。”

“怕甚麼？”

“怕你躲開。”

桑時亭沒有躲開。他站在那裏，赤着腳，褲腿挽到膝蓋，白色的舊T恤被風吹得貼在身上。他看着謝折時看了很久，然後他往前走了一步。兩個人的距離又近了，比剛纔還近。

“我不會躲的。”桑時亭說。

謝折時看着他的眼睛。那雙眼睛近在咫尺，淺棕色的，快要透明的，裏面映着他的臉。他的心跳還是很快，快到他覺得自己的身體在發抖。他伸出手又碰了碰桑時亭的臉，這一次沒有試探沒有猶豫，他的掌心粘貼去，手指插進桑時亭的頭髮裏。頭髮是軟的，涼的，被風吹得有點亂。他把桑時亭的臉拉近了一些。桑時亭沒有躲。

謝折時吻了他。不是嘴角，是嘴脣。很輕很慢，像一個字一個字寫在紙上，怕寫錯怕寫輕了怕寫完了就沒了。桑時亭的嘴脣是涼的軟的，貼在上面像貼在一片被雨打溼的花瓣上。謝折時閉着眼睛，感覺着自己的嘴脣貼着另一個人的嘴脣，感覺着另一個人的呼吸噴在自己臉上，涼涼的。他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是幾秒，也許是幾分鐘。他退開了一點，睜開眼睛。

桑時亭也睜着眼睛。他的睫毛在顫，嘴脣微微張着，臉色比剛纔更紅了。他看着謝折時，像是在確認剛纔發生的事情是真的。

“謝折時。”他說。

“嗯。”

“你心跳好快。”

“我知道。”

“我的也很快。”

桑時亭拿起謝折時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上。隔着那件薄薄的T恤，謝折時能感覺到那裏的心跳——快的，亂的，和他自己的一樣。兩個人心跳都很快，兩個人都紅了臉，兩個人站在田埂上面對面，誰都沒有說話。風吹過來，稻花香混着夜裏的涼意。天徹底黑了，第一顆星星亮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