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同人美文 > 名爲夏天的神 > 第15章 竈前酒

第15章 竈前酒 (1/3)

目錄

竈前酒

八月二十二號。最後一天。

明天他就要走了。謝折時知道,桑時亭也知道。兩個人都沒有提,但空氣裏全是那句話,像曬了一整天的石頭到了晚上還在往外冒熱氣,燙得人坐不住。

吵架是因爲一句很蠢的話。

謝折時說:“你跟我回城裏。”桑時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城裏也有夏天,”謝折時說,“有空調你不用曬太陽,有醫院你可以去看病——”

“我沒病。”桑時亭打斷他。

“那你是甚麼?”

桑時亭沒有回答。他蹲在田埂上手裏捏着狗尾巴草轉了兩圈,沒有叼進嘴裏。

“謝折時,”他說,“你知道我不能走。”

“爲甚麼?”

“我走了,這片田怎麼辦?”

謝折時想說“這片田關你甚麼事”,但他沒有說。因爲他知道答案——這片田就是桑時亭,桑時亭就是這片田。他走了田會旱,他消失了田會枯。

“那我不走了。”謝折時說。

桑時亭擡起頭看他。陽光落在他臉上,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了。“你得走。”他說。

“我不走。”

“你爸媽會來找你。”

“讓他們找。”

“你還要考大學。”

“不考了。”

“謝折時。”桑時亭的聲音比平時沉了一點,不是在生氣,是在忍。“你別這樣。”

“我哪樣?”

“你這樣。”桑時亭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他沒有看謝折時,看着遠處的稻田。“你說明天要走你不走,你說要帶我回城裏我不能走,你說你不考大學了——你畫畫那麼好,你不考大學你想幹嘛?”

謝折時沒有說話。

“你不能因爲我,”桑時亭說,“把你自己的路斷了。”

“甚麼叫斷了?”謝折時的聲音低下來,不是吼,是憋了很久的那種啞,“你是我的路,你斷了纔算斷。”

桑時亭的手攥緊了狗尾巴草,草莖彎了,草穗歪在一邊。

“我不是你的路,”他說,“我是你的夏天,夏天過了就沒了。”

“你不是夏天,”謝折時說,“你是桑時亭。”

桑時亭看着他。那雙淺棕色的眼睛裏有甚麼東西在碎。“桑時亭也會沒的。”他說。謝折時沒有接話,他站在那裏手指攥着速寫本的邊角,攥得紙都皺了。兩個人誰都沒有再說話。風從稻田那邊吹過來,帶着稻花的香味和太陽的熱氣。蟬鳴聲大得像有人在耳邊敲鼓,遠處的山影層層疊疊,和第一天來的時候一模一樣,但不一樣了,甚麼都不一樣了。

桑時亭先轉身走的。他沒有說“我要走了”,也沒有說“明天見”。他轉過身赤着腳踩在田埂上往北邊走。謝折時看着他的背影,看着那件被風吹得貼在身上的舊T恤,看着越來越細的腰,看着越來越慢的腳步。他沒有追上去。

他在石頭上坐了很久。太陽從頭頂挪到西邊,光線從白色變成金色,從金色變成橘紅色。他坐在那裏,速寫本攤在膝蓋上,空白的一頁甚麼都沒有畫。鉛筆拿在手裏,筆尖按在紙上不動,鉛芯在紙面上留下一個越來越深的黑點。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

後來他站起來,往磨坊的方向走。

如亂雪在磨盤底下,比以前更暗了。那團光幾乎看不見,只有聲音從陰影裏傳出來,沙啞的,像風吹過乾裂的土。

“你又來了。”如亂雪說。

“嗯。”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