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同人美文 > 名爲夏天的神 > 第16章 最後一天

第16章 最後一天 (1/3)

目錄

最後一天

八月二十三號。夏天的最後一天。

謝折時是被凍醒的。不是那種很冷很冷的凍,是凌晨的涼意從地面滲上來,從腳底板一路爬到後背。他動了動,發現自己是靠在甚麼東西上的——硬的,粗糙的,樹皮。泡桐樹。他靠在泡桐樹上。身上蓋着一條薄毯,灰藍色的,舊的,桑時亭那條。桑時亭不在。

謝折時坐直了。天還沒有完全亮,東邊的天空是灰藍色的,西邊還是黑的。泡桐樹的葉子被風吹得嘩嘩響,地上落了一層,有的被露水打溼了貼在泥土上。昨天晚上的竈前酒瓶還在,歪倒在樹根旁邊,瓶口空空的甚麼都沒有了。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衣服還是昨天的,皺巴巴的,沾着草漬和泥。他的手指是涼的,胳膊是涼的,膝蓋是涼的,但胸口是熱的——不是身體的熱,是別的甚麼。昨天晚上桑時亭的手按在這裏,掌心貼着他的心跳。

他把薄毯疊好抱在懷裏站起來。腿有點麻,他站了一會兒等血液重新流下去,然後開始走。他先去了田埂,石頭是溼的,上面甚麼都沒有,沒有狗尾巴草,沒有桑時亭。他去了水渠,水渠裏的水退了,又露出了乾涸的渠底。橋洞下面的陰影還在,但他沒有叫閒汀。他蹲在橋洞外面看了一會兒,陰影裏安安靜靜的沒有動靜。他站起來走了。他去了磨坊,門板還是歪斜着的,他側身鑽進去。裏面很暗,磨盤底下的陰影比以前更深了,甚麼光都沒有。他站了一會兒喊了一聲“如亂雪”,沒有回答。他轉身出去了。

他去了枯井。枯樹還是那棵枯樹,樹根下面的洞口還在。他鑽進去往下走了七八步,石室裏甚麼都沒有。那團暗光不見了,藦庭不見了,石室空了,只剩下一股潮溼的腐爛的木頭味。謝折時站在那裏站了很久,然後他出來了。他站在枯井旁邊手裏抱着那條薄毯,不知道該去哪裏。太陽從東邊升起來了,不算高但已經很亮,稻葉上的露水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像碎掉的玻璃渣。

他走回老樟樹下。

桑時亭在那裏。他坐在樹根上,赤着腳,褲腿挽到膝蓋。他沒有穿昨天那件白色的舊T恤,換了一件深色的,領口還是鬆鬆垮垮的。頭髮比昨天更亂了,劉海遮住了一隻眼睛。手裏沒有狗尾巴草。他聽到腳步聲擡起頭。

“你醒了。”他說。

謝折時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來。樹根很粗,硌得屁股疼,他沒有在意。

“你去哪了?”謝折時問。

“去看了一下那些地方。”桑時亭說。

“哪些地方?”

“水渠、磨坊、枯井。每個地方都去看了一眼。”

“爲甚麼?”

桑時亭沒有回答。他靠在樹幹上擡頭看着樹冠,陽光從樹葉的縫隙裏漏下來落在他的臉上,一塊一塊的光斑。

“謝折時。”

“嗯。”

“今天是最後一天了。”

“嗯。”

“下午你爸就來接你了。”

“嗯。”

桑時亭轉過頭來看他。陽光落在他臉上,他的皮膚白得幾乎沒有顏色,但他的眼睛是亮的,不是那種快要滅掉的亮,是那種“我已經準備好了”的亮。

“謝折時。”

“嗯。”

“你回去之後還會畫畫嗎?”

“會。”

“畫甚麼?”

“不知道。”

“那就畫你想畫的。”桑時亭說,“不要因爲……算了。”他沒有說下去。謝折時知道他本來想說“不要因爲我”,但他咽回去了。

謝折時從速寫本里拿出一樣東西。一根狗尾巴草,乾的,草穗有點蔫了但毛茸茸的,還是原來的形狀。

“這是你昨天放在石頭上的?”他問。

桑時亭看了一眼,沒有接。“嗯。”

“甚麼時候放的?”

“昨天早上,太陽還沒出來的時候。”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