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大學篇(五)[番外] (1/4)
大學篇(五)
系裏組織聚會,說是“聯誼”,其實是幾個系湊在一起喫頓飯,然後去KTV。國畫系、油畫系、雕塑系、設計系,加起來四五十個人,訂了一個大包間,兩張圓桌,菜還沒上齊,啤酒已經開了一地。
謝折時本來不想去。許樂說“你不去我一個人多無聊”,硬把他拽去了。他們到的時候,包間裏已經坐了很多人。謝折時掃了一眼,沒看到桑時亭。他找了個角落坐下來,許樂在旁邊跟人聊天,他有一搭沒一搭地聽着。
菜上來了。有人開始敬酒,從這桌敬到那桌,從老師敬到同學。謝折時不太會喝酒,手裏攥着一杯啤酒,一晚上就喝了三口。許樂喝得滿臉通紅,摟着他的肩膀說“你這個人太不合羣了”。謝折時把他的胳膊拿下去,說“你喝多了”。許樂說“我沒有”,然後又開了一瓶。
九點多,一羣人轉場去了KTV。大包間,沙發圍成一圈,屏幕很大,音響開得震耳欲聾。謝折時坐在沙發角落裏,拿着一個話筒假裝在點歌,其實甚麼都沒點。他不太會唱歌,也不想唱。
門開了。桑時亭走進來。他穿了一件黑色的薄毛衣,頭髮比平時亂了一點,臉有點紅。他掃了一圈包間,看到謝折時,走了過來。在他旁邊坐下來的時候,身上帶着一股淡淡的酒味。
“你喝酒了?”謝折時問。
“喝了一點。”
“你不是說你酒量不好嗎?”
“嗯,所以是一點。”
旁邊有人喊桑時亭去唱歌,他擺了擺手說“不唱”。又有人遞過來一瓶啤酒,他接過來,喝了一口。他的臉比進來的時候更紅了,而且他開始做奇怪的事情——先是把啤酒瓶上的標籤一點一點撕下來,撕得很認真,撕成一個完整的圓形,然後把它貼在謝折時的手背上。
“你看,”他說,“你手上有個圈。”
謝折時低頭看了一眼手背上的圓形標籤紙。“……你貼這個幹嘛?”
“好看。”
桑時亭看着那個圈,看了兩秒鐘,然後又撕了一張,貼在自己手背上。他把兩隻手並排放在一起,一個圈是自己的,一個圈是謝折時的。他歪着頭看了看,然後把貼着自己手背的那張撕下來,重新貼,貼在謝折時手背旁邊。兩個圈並排了。
“這樣好看。”他說。
謝折時看着他,想說他幼稚,但沒說出口。因爲桑時亭的表情很認真,認真得像在完成一件很重要的作品。
後來他又開始玩吸管。KTV的飲料杯裏有一根吸管,他把吸管抽出來,對摺,再對摺,折成一個很小的方塊。然後用嘴把它吹直。吹直之後又對摺,又吹直。反覆了五六次,每次吹直的時候他都會發出“噗”的一聲,嘴巴鼓起來,像一隻河豚。謝折時在旁邊看着,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翹。
“你在笑。”桑時亭忽然說。
“沒有。”
“你笑了。我看見你嘴角翹了。”
“沒有。”
桑時亭盯着他的嘴角看。看了好幾秒鐘,然後把吸管放下,伸出手指戳了一下謝折時的嘴角。“這裏,翹了。”
謝折時把他的手拍開。桑時亭不依不饒,又戳了一下。謝折時又拍開。第三次的時候,桑時亭直接把手按在謝折時的嘴角上,按住了。
“別動了,”他說,“讓我按着。你嘴角翹起來的時候有個窩。”
“……沒有。”
“有。很小。在這裏。”他的指尖在那個看不見的窩上輕輕按了一下,然後收回去。謝折時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看着桑時亭,桑時亭已經在低頭玩新的東西了——他把桌上的紙巾拿起來,疊成了一隻兔子。不是像兔子,是真的很像。有耳朵,有臉,有尾巴。
“你甚麼時候學會疊這個的?”謝折時問。
“剛纔。”桑時亭把紙兔子放在謝折時的手心裏,“邊想邊疊的。”
紙兔子很輕,放在手心裏幾乎沒有重量。謝折時低頭看着它,桑時亭在旁邊歪着頭看,好像在等他的評價。
“……還行。”謝折時說。
“還行?”桑時亭把紙兔子拿回去,把兔子的耳朵折了一下,“現在呢?”
“跟剛纔一樣。”
桑時亭又把兔子的尾巴折了一下。“現在呢?”
“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