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雙子 (1/4)
雙子
立秋時分,涼風至,白露降,酷暑的鋒芒漸漸隱去,白日的豔陽也變得柔情似水。
元稹哼着小曲往常樂坊白居易家的方向走去。
而這宅子的主人,此刻還流連在被窩中,反覆品味着剛纔的美夢,即使那夢已經如雲消散無覓蹤。簡單來說,白居易雖然醒了,但仍不想起牀。
反正這幾天都不用入省,天氣好、有錢花、沒煩惱,不任性妄爲地多賴會牀簡直對不起這愜意的時光。他把半張臉埋進枕頭,陽光通過窗欞被分散成一縷一縷,暖洋洋的氛圍令人更昏昏欲睡了。
迷迷糊糊間,秋明的聲音隔老遠隱隱落入耳中:
“……找二公子嗎?那要煩請在堂中稍等……哦是元公子啊,您往這邊來,我這就帶您去找……”
這小子,一大早吵吵鬧鬧地做甚麼……等等,不好!
腳步聲快速靠近,白居易一個激靈徹底清醒了,整個人從牀上彈起來。他只穿了一層薄薄的裏衣,衣服上幾處繫帶在一晚上的豪放睡姿下全部散開了,頭髮也沒束,散亂地垂落在胸前和背後,額前鬢邊的短碎髮糊了一臉。他家的宅子本就不大,從門口到他書房不過短短几步路的距離,這麼短的時間裏不論是衣服還是頭髮都根本來不及整理。
於是他當機立斷選擇去堵門。
可終究還是晚了一步,白居易手都沒捱到門框,門就被人砰的一聲推開了,秋明似乎很是興奮:“公子你看誰來……哎喲我去。”
一時間空氣都有些凝滯,三個人臉上的表情一個比一個精彩。
元稹最先開口點評道,“唔……有魏晉之風。”
白居易感覺全身的血液都衝上了腦門,滿腔怨氣化作一聲怒喝:“秋明!”
“……不是你吩咐的,若是元公子來訪,可以不用等不用報直接帶來見你嗎……”
“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可機靈了、嗯?”喊一嗓子不足以撒氣,他乾脆動起手來,一下又一下抓在秋明腰際的癢癢肉上。
“哎哈哈哈哈哈我錯了哈哈哈……公子你饒了我吧哈哈哈哈……”
元稹乖乖退了出去,留他們兩人在房間裏窸窸窣窣地收拾起來。
書房門口是一小塊草坪,草坪角落裏,幾叢竹子撐起了一大片蔭涼。此時天氣尚暖,這蒼翠欲滴的蔭涼看上去別有一番吸引力。
比如現在,一隻毛茸茸的雪白貓咪就團在那蔭涼處,正眯着眼睛打盹,元稹靠近時動了動耳朵,隨即又恢復如常,在他這個陌生人面前很是從容不迫。
“一日之計在於晨,你倒是過得逍遙自在,”他伸手揉揉貓兒圓滾滾的腦袋,又輕輕摩挲起它的下巴,貓兒舒服得伸了個懶腰,喉嚨裏發出咕嚕咕嚕聲,小腦袋在元稹手中不停地蹭,“不如去找個捕鼠的差事,幫你主人補貼點家用?”
鬼使神差地,他又對那貓兒說道,“你看如何?二十二?”
白居易把自己簡單收拾了一番,一出門,只見元稹和那貓兒玩得正歡,清清楚楚聽到了那聲“二十二”。
“晚了。”
“甚麼晚了?”
“名字起晚了,”他神祕地朝元稹一挑眉,又去招呼那貓,“九郎,過來過來。”
元稹:……
可“九郎”偏不給他面子,衝他喵了一聲便幾步攀上圍牆,又順着圍牆躍上屋頂,一溜煙跑了。
白居易:“咳。”
“我本就不是它主人,這傢伙啊處處留情,看上哪家就窩在哪家睡一夜……話說回來,微之一早來訪,可是爲了這個?”
元稹擡頭望了望頭頂的大太陽,行吧,你說早就早吧。
他把手中的一頁硃紅灑金花箋遞給白居易,像是一份請柬。
“……適家慈壽誕,忽憶及往昔所受之恩德,言今既顯達,則必惠澤於衆。諸君修身立學數十載,治操檢於行止,銘教義於五內,某甚感念之,故備薄宴邀卿等暢敘幽懷以慰衆心,兼聚福德於家慈……”
落款“韋氏執誼謹啓”。
“前兩日拜會岳丈,正巧碰到韋學士在與他小敘,”元稹指指請柬上白居易的大名,“我便厚着臉皮,替你也討來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