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尋覓 (1/4)
尋覓
劉禹錫心裏像是打了個結,一日不解開,便勒得自己食不知味,睡不安寢。直覺告訴他,羣玉閣裏有祕密。
自那以後,他只要一得空便往羣玉閣去,要麼混在食客人羣裏在酒樓中四處觀察,要麼藏在樓外不起眼的角落裏,像是要等甚麼人出現。
等王文韜嗎?他也說不清。
他沒等太久,就在兩天後,王家的馬車果然停在了羣玉閣前,只是下車的不是王文韜,是王昌劼。
趁着中午飯點人多繁忙自顧不暇,劉禹錫跟了上去,見王昌劼徑直上了四樓,進的正是掌櫃馮娘子的房間。
由於四樓不設散席,多數時候沒甚麼人,除了掌櫃房間以外,只有兩間金雕玉砌的包間隔天井相望——一曰瑤臺月,一曰花想容。劉禹錫在這幾天裏研究得清楚,兩間包間因內裏空間被做大,幾乎與掌櫃房間僅有一木板之隔,身在其中,是能聽見掌櫃房中的動靜的。
於是他當機立斷,閃身躲進了東側的瑤臺月。
馮娘子衣衫輕攏,只用兩支金釵鬆鬆地挽了個墮馬髻,從中垂落下幾縷髮絲,望之嫵媚又慵懶。她斜倚着房中的一道門框,秀眉不展,臉上的不愉快顯而易見。王昌劼則站在一旁默不作聲,時不時擡眼覷一覷眼前人的神色。
那唯一一個坐在席上的人,面龐白淨未蓄鬚,看上去年紀不算太大,身上的精工錦衣充分昭示出了他不同尋常的身份。他捧着一冊賬本,越往後翻看,眉頭皺得越深。
“主人您看妾沒說錯吧?那王公子把事情鬧這麼大,鬧得酒樓的收入一日不如一日。”馮娘子嗔怪一聲,伏在那人身邊將賬本上的幾條記錄一一指了過去,“從十天前開始,一下子就少了一半,做了這麼多天的優惠酬賓也沒甚麼起色。”
王昌劼冷汗涔涔,“犬子不懂事,某難辭其咎……不知可有補救之法?”
“補救?怎麼補?”那人開口道,聲音卻又尖又細不似尋常男子,“羣玉閣在此之前可是能日入近百貫的!王侍郎不妨自己算算,這些窟窿,您自己的家產夠不夠堵?”
“劉公公息怒、劉公公息怒……”
劉禹錫突然間覺得那位“劉公公”的聲音聽着有些耳熟。
自己在哪裏見過他?
王昌劼唯恐家產不保,恨不得當場給他跪下,“是某教子無方,回家後定會嚴加管教……這件事,還望能高擡貴手……”
“我高擡貴手有用嗎?”劉公公提高音量厲聲道,“你不是不知道這間酒樓的作用,若是耽誤了韓使相的好事,你自己說我當如何救你?”
他這一頓吼,令劉禹錫徹底想起來了。前些時日他親眼目睹的一場宮市,正是這人帶着一夥小宦耀武揚威地當街搶奪商鋪、貨攤中的財物,還將一七旬老翁推搡得頭破血流。劉光琦,俱文珍的親信太監,居然在宮外有這樣的勾當。
那聲“韓使相”,定是韓弘了。
“回去管管你那寶貝兒子,若再發瘋,扒了他一身皮都算是輕的!”
“是是是……”
就在這時,樓梯口處傳來幾個小二的腳步聲,馮娘子示意兩人先安靜,隨後打開門走出去詢問他們的來意。
“有客來預定瑤臺月,用作今晚擺宴,我們先上來收拾一番。”
“這樣啊,去吧。”
糟了!
劉禹錫心感不妙,自己若是被王昌劼和劉光琦撞見了,那可真不是鬧着玩的——
他飛快掃一眼,可惜房間內並無可以藏身的地方,眼看門外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心一橫,幾步跨至牆角處推開窗戶,在千鈞一髮之際一撐窗欞翻了出去。
“哎,這窗子怎麼大開着……”
趴在檐頂上的劉禹錫暗自叫苦。他往身下看了看,四層樓,十來丈高的高度,縮小數倍的行人晃得他眼前發暈。他的手心已滿是汗水,額頭上也不斷往外冒汗,被風一吹,瞬間變得冰冷,激得他一個寒顫。
都不用屋內任何人出手,只要自己腳底稍稍一滑,小命就要交待在這了。
他擔心小二伸出頭往窗外看,不得不行動起來,憑着對酒樓四周建築的印象快速起身閃至牆角拐了過去,果然見眼前一棟緊挨着的鄰家酒樓,一步便可跨到對方三樓屋頂上,下邊的一扇窗戶還開了大半。
不管了,丟臉總比丟命強。
多虧了在淮南那段軍旅生涯中練就的身手,他踩着傾斜的檐頂大步躍至對面的屋頂上,連瓦片也沒怎麼驚動,緊接着抓住檐角一個翻身,就在羣玉閣小二來到窗邊的同一時刻,他雙腳猛地往檐下的窗上一踹,將自己整個人甩了進去。
“咣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