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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離別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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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別

不知不覺間,渭水之畔那間宅院裏的九華菊已經開過了五個春秋,眼下雖然沒到今年的花期,卻仍在這小院中佈下一片黛綠,淺黃色的木籬參差其間,倒真給人一種歸園田居之感。

白行簡正懶洋洋地在自己那處院中曬着太陽。

他尚在校書郎任上,正是最悠閒自在、無憂無慮的時日。白居易買下這套宅院後不久就忙了起來,很少有時間過來住,平時多半都由阿孃、素素姐妹倆還有自己在打理着。

所以他在聽到門外驟然響起阿兄與秋明的聲音時,還有些沒反應過來。

“阿兄!你怎麼……哎呀!”

他看着白居易背了一個渾身是血的人橫衝直撞闖進院內,嚇得驚叫出聲。

“你去把我屋裏門打開,素素小蠻去打盆清水再拿一身乾淨的衣裳,動作都快點!”

白居易幾乎從未用這樣命令的語氣同他們說話,一看就是真的急了。白行簡小跑着搶在前面開了門,回頭仔細一打量,驚得下巴都要掉了,“這這這這是微之?”

“外頭的門別關,一會秋明找了郎中直接帶他來這裏。”

他把元稹放在牀上躺好,直起身胡亂一擦自己額上的汗水。這一番折騰沒能把元稹喚醒,他在高燒與傷痛中睡得不安穩,眉頭仍微微蹙着,發紅的臉已分不清是高燒所致還是被血跡染的。

白居易一顆心似是被狠狠揪住,他捏起衣袖替元稹擦拭起臉上的血跡,根本沒聽到白行簡問了甚麼。很快,秋明領着郎中回來了,房中開始忙碌起來,他這才慢慢退了出去。

他正想向白行簡解釋,耳畔卻又響起了“篤篤”的敲門聲。

一開門,竟是崔羣。

“你怎麼不待在長安?還有閒心來度假?”平日裏一副慢性子的他不知遭遇了甚麼,竟難得顯露出了急火攻心之態,見到白居易就是一聲質問,可當他看到後者身上被蹭上的幾處血印子時,臉色唰地一下就沉了下去。

“事情就是這樣,今早回來的那兩人,口口聲聲說是微之主動尋釁,先動手的。”

“微之主動尋釁?”白居易一聽直接炸了,“這種鬼話他們自己信嗎!”

“放心吧根本沒人信,你看我這不就立馬找你來了。”崔羣把他摁回座位上示意他冷靜,回想起剛剛看到的元稹的慘狀,聲音顫抖着發問,“到底出甚麼事了?”

白行簡語帶怒氣開口道,“我都聽明白了,定是仇士良那夥人碰巧在敷水驛中偶遇微之,將這些時日裏碰過的釘子,全部發泄在他頭上了!這其中沒準兒還有他那位中尉師父的授意呢!”

白居易低着頭,指甲狠狠掐進了手心裏。這些豺狼,明明已經得逞了,他們所求的權力與名利盡在掌控之中,自己與翰林院的同僚們已然慘敗,爲甚麼還要對微之下毒手?

還是說,微之近來彈劾的人和事,都是與他們勾結在一處的黨羽?

他腦中嗡嗡作響,只覺得像是有無數張嘴在嘰嘰喳喳、無數只鬼魅在羣魔亂舞。

此時此刻日薄西山,雲層在夕陽之上變幻出了美輪美奐的晚霞,只可惜這樣的美景,根本沒人有心情欣賞。

“他們在長安,沒有爲難你們吧?”

一道沙啞又虛弱的聲音自身後響起,回頭一看,只見元稹扶着門框,一瘸一拐地走了過來。他只着一層薄薄的單衣,頭上、身上的傷處被悉數纏上了繃帶,長髮凌亂地散落着,垂在頰邊將蒼白的臉色愈發襯得毫無血色。

“怎麼起來了?”

白居易連忙上前扶住他,伸手一探他額上的溫度,沒有早先那樣滾燙了,可仍有些超乎尋常的熱。他感到元稹全身上下沒有一絲力氣,本想強硬地將他送回去躺着,誰知他卻抵住門框,望着自己輕輕搖頭。

明明都已經這樣了,還滿腦子都在想着他人!

一股濃烈的藥味充斥着鼻尖,令白居易心頭湧現陣陣酸意。他只好扶着元稹坐下,安慰他道,“我們一切都好。”

崔羣默默地別過臉去,有些不敢看他。當時元稹丁憂結束回朝,是自己和裴垍商量着將他推到了最前面,去直面那些風刀霜劍。本以爲只要自己圓滑處事穩坐朝堂就能保友人平安,可事實偏偏狠狠給了他們所有人一耳光。

“不用擔心我,”元稹聽到白居易說好,情不自禁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這件事他們毫不佔理,去陛下面前惡人先告狀就讓他們去告,我相信陛下自有公斷。”

白居易目不轉睛地望着他。

“他不可信。”

“樂天你說甚麼呢?”崔羣被他嚇了一跳,下意識想去關門,“你可真不把我當外人!”

“敦詩怕不是早就意識到了,但一直不敢承認吧?”白居易冷言冷語道,“吐突承璀勾結王承宗上演這麼一齣戲,若沒有他的默許,又如何能進展得這麼順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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