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問途寒 (1/4)
問途寒
“那個杜舍人,我早看他不順眼了!哎你倆不是與他同爲制誥麼?尤其微之,就不曾有過任何不適麼?”
距離那次廷議已經過去了一些時日,可李紳似乎仍心有鬱悶。此刻他與元稹正聚在白居易家中,無意間聊起朝中事,瞬間便像點着了一般,喋喋不休止也止不住。
“公垂其實不必如此大動肝火,”白居易看一眼角落裏正饒有興致翻看自己近來詩作的元稹,隨即轉過頭溫言勸慰道,“杜舍人他……也沒做過甚麼大奸大惡之事。”
“若是真的大奸大惡,沒準兒還不會這麼噁心人!每次議事必遲到的是他吧?上次因他一人筆誤害你們全員挨罰也沒錯吧?閒來聯個句,對你們嫌這嫌那死摳字眼的也是他吧?”李紳越說越來氣,“上次廷議樂天你沒在場,你是沒看見,他衝微之那陰陽怪氣的嘴臉……”
元稹的聲音傳了過來,“覺得生氣,就不要再聊他了嘛。”
“好唄,你倆大度。微之,你真向陛下進言了嗎?他同意嗎?”
“……同意了。”
這下子,輪到元稹皺起眉來,自己同李恆交談的一幕不由得浮現在眼前——
李恆在御座上揣着手,聽元稹將以物充稅這一建議舉措分析得頭頭是道。
“利國利民之舉,朕自然沒有理由不答應,只是……”
元稹問,“只是甚麼?”
只是……朕看元愛卿這般低眉順目的模樣,倒遠不如那日板起臉來同朕橫眉冷對來得……嗯、風姿出衆。
“至於令狐楚嘛,既然愛卿都開口了,那朕也只好順帶替你擺平嘍。”他從御座上站起身來,慢慢踱到元稹面前,“元愛卿你看,你要甚麼朕給甚麼,朕在這世上,還從未對誰這般言聽計從過。你說說看,該如何報答朕?”
“臣自當鞠躬盡瘁,爲大唐肝腦塗地……”
“行行行,好了好了。” 李恆只聽一耳朵就揮手打斷,“你就從未想過答應朕,做朕的老師?”
“……臣才德尚淺,不堪此重任。”
“在中書省同他們挑燈夜戰的時候積極得很,到了朕這裏就才德尚淺了?”
元稹把頭埋得更低了,“陛下恕罪。”
“……”
李恆感到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氣都瀉了不少。
正事一句都沒有多問,不着邊際的話倒是說了一大堆,這就是如今的天子。元稹手上仍捧着白居易的詩冊,可神思早已飛向了天外,眼下暫且可以用裝包子的方法在他眼皮底下應付過去,可誰知道將來會不會冒出更令人爲難的新花樣?
“行,既然陛下答應了,那接下來就準備準備迎接令狐楚的恨意吧。”
事情解決,可引發的一切風險與矛盾只會集中在元稹這個直接出面勸諫的人身上,其他人則美美地安坐高堂,享盡事成帶來的名利。李紳越想越替他委屈,攥着酒杯的手往桌上一撴,壓低聲量悄悄道,“不如一不做二不休,讓那令狐楚沒有還手之機。”
白居易一愣,“你打算做甚麼?”
“你不用管。”
“他黨羽衆多,不要輕舉妄動。”
“白樂天?”李紳似是對他的反應有些失望,言辭也冷了下來,“在這官場半輩子了,你還要天真到幾時?不搶先下手,難道等着他反應過來衝微之發難麼?你以爲他令狐楚是甚麼善類?”
“我並非要阻止你,只是謹慎起見……”
“甚麼時候了還謹慎!”他抄起一封冊子,在白居易眼前一晃,“這份糧官名單可是你親手整理的,裏面姓皇甫的有多少?姓令狐的又有多少?他黨羽是多,可恨他的人,也多!現在就是最好的時機!你先前借令狐楚之手對付皇甫鎛,你以爲他事後不會細想麼?即便你不動他,你以爲他還會信任你麼?”
幾個月前的那次宴請上,令狐楚聽了白居易的話,忽悠得皇甫鎛交出度支實權,隨後毫不客氣地將他棄若敝屣。可白居易沒有告訴他的是,皇甫鎛之所以乖乖交出傍身大權,是因爲他已知道以錢充稅之法不能長久了,糧官這個賺錢的大頭遲早保不住,所以任由短視的令狐楚盡情在其中安排自己人,待日後變了天,負責承擔火力的就是他,不是自己。只是後來出乎意料地,令狐楚尚穩坐朝堂,自己卻踏上了遠去崖州的路。
這就是他二人口中的同榜同科之誼。友情兩個字,放在他們身上,着實有些委屈了。
“可是公垂你想過沒有?萬一一擊不成,他們會將更多的仇記在微之身上!”
“那與現在有分別嗎?”李紳毫不退讓,繼續質問道,“劉夢得柳子厚倒是從不主動害人,可結果呢?他們保住了誰?”
白居易一時哽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