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仲泰(二) 問娘子,是鮑參軍詩險,還…… (1/4)
第3章 仲泰(二) 問娘子,是鮑參軍詩險,還……
轉眼二月春風抽蘆芽。
“好孩兒,我不能親自送你去陸家,但我已託人囑咐了陸夫人,你但凡受了委屈,儘管至書與我。”
王楚君拂過她鬢角,滿臉都是長輩的憐愛和疼惜,“照顧好自己……”
淚水漸漸模糊了她的眼眶,她知道的,知道自己遲早有這一日,她必須,必須堅強起來。
堅強地活下去,等到聖上爲她鄧家平反的那一天,等到不知何時纔會有的親人團聚,等到廬陵王蕭鏘自食惡果的那一朝!
“……我會的,王妃……妾身,謝王妃這些日子的照料──”
鄧燭朝王楚君俯身下拜,被王楚君一把攔住,“無須如此,無須如此……”
二人相距頗近,王楚君的面上滿是憔悴,鄧燭心下一跳,她知曉懷胎十月是極爲辛苦之事,更妄論王楚君本就身子骨弱,又是爲鄧燭的事憂心,又是要肩着江夏王府的內務,哪裏喫得消?
她面上不顯,暗自發誓,自己往後定會堅強地活着,好好活着,不再勞煩王妃,甚至……相報於她。
“王妃注意身子,勿憂心操勞。”鄧燭抿脣,極力作得堅強模樣,誰知落在王楚君眼裏,更叫人心疼。
“妾身去了。”
鄧燭再拜,登上牛車,最後望了一眼於她有恩的王楚君,壯哭易水般地,最終消失在彼此的視線中。
車簾掩窗,心慌慌。
她到底還是害怕的,陸家在朝野間的風評參差不齊,在外有‘放蕩’之名的陸涇,傳聞中山魅轉世的陸芸,還有她那素未謀面、不知曉究竟會對她如何的陸小郎君。
儘管在江夏王府,殿下與王妃都告訴她,那惡名不實。
歸根結底,是對往後無常的恐慌罷。
她知道這不由己,亦知曉,自己不能軟弱。
她逼着自己想起家中親人的臉──這是他們而今僅留給她的東西了。
鄧燭至江夏太守府邸時,已至三晡時分,天昏雲暗,太守府邸早早地挑起了燈籠。
得了消息的婢子與門人老早就候在了角門前,將她自牛車上接了下來。
絳色的燈籠在府邸門頭搖晃,在暮色中透着一股子曖昧,看着暖,卻總覺着裏頭藏着一隻兇獸,要將人生拉硬拽,拖到暗處嚼得粉骨碎身。
“鄧娘子,夫人在廳中,請隨小的引您拜見。”
“……有勞了。”
鄧燭努力撐起一副得體模樣,但手還是忍不住地捉緊了披風,攏在自己周身。
時花石方興,壘石造景,在文人雅士當中頗爲盛行,鄧燭一面走,一面打量,松竹野石森森,原本頗有些意趣的景,而今在她眼裏也變得猙獰可怖。
“娘子冷麼?可要手爐?”
鄧燭險些被突然出聲的婢子駭了一跳。
“不、不必,多謝。”
她這模樣倒叫一旁替她引路掌燈的婢子笑了,“娘子何必這般惶恐,夫人並非尖酸刻薄之人,特地囑咐我們這些做事的待娘子上心些。”
“娘子若是有甚麼需要的,吩咐便是。”
鄧燭訥訥搖頭,“不……不,我沒有甚麼……”
婢子見她當真怕生,也只是和緩地笑笑,帶着人走快了些。
幾經折廊,陸芸的別院自蒲桃架後轉現出來。
風華綽約的婦人立於檐下,似是已經候她多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