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仲泰(六) 溪上流杯客,沙頭渡水人…… (1/4)
第7章仲泰(六) 溪上流杯客,沙頭渡水人……
溪上流杯客,沙頭渡水人。
帷帳百步,圈出一大片河畔草甸,載滿酒饌的漆盤自上游由專門的僮僕放下。
賓客沿溪而坐,因着年紀相近,加之身份不同,三人倒是坐一塊兒了。
只不過陸紘顯然更傾向於聽何昌和陸涇的談話,而非與她倆談天。
“陸兄最近可得了信?”
何昌端起一盞蒲桃釀,“《佛遺教經》現世臨湘,朝中已經有不少人活絡了。”
“此事真假,尚未可知,陸某不願輕舉妄動。”
“的確,你這等清貴人兒,自然是看不得那邀寵媚上的手段的。”
何昌同他碰盞,“來。”
陸涇小啜了半口,就將酒盞放下,滿面憂心,“比起這個,我更擔心旁的事。”
“噢?”
“我更擔心,此事萬一是真的,聖上怕是要如前幾次託身沙門一般,再花大筆金銀,來操辦此事。”
普天之下都曉得陛下信佛,連帶着朝中諸王、世家大族都頗崇尚此道不說,還託身沙門,令大臣好說歹說花了大筆錢財纔將人從寺裏贖了出來。
供佛塔、興伽藍、迎舍利,哪一件不是大操大辦,更是給僧衆定下規矩。
這不光是要做皇帝,更是要做菩薩。
“朝廷賦稅,年年不足,百姓怨聲載道……我們江夏一帶,水網複雜,萬一鬧起匪患……”
陸紘拈了盤中醃漬的青梅,邊喫邊聽,忽得插嘴道:
“阿耶,聖上文武才兼,又篤信佛法,有慈悲之心,廣修寺廟說是要普渡衆生,可怎麼會對天下蒼生視而不見呢?”
“哼,定是有奸賊小人矇蔽了他!”
陸紘話音剛落,何昌便一拍而起,氣勢洶洶,陸紘差點沒被嚇出個激靈。
“不可妄言……”
“倘若聖上要大操大辦,像上次迎舍利子一樣,子渭,你上書勸是不勸?”
陸紘皺了皺眉,她直覺覺着何昌今日有些不尋常。
誠然何昌與阿耶交好,二人本身是脾性相合的,換作往常時候,相約上書並非甚麼奇事。
問題就在於今日何昌……太激動、太急切了,他迫於去證明自己的憂國憂民,可眸子當中卻是飄忽不定的。
他在不安。
陸紘眯了眯眼,覺着自己個兒應該回去後提醒着些個。
“若是……”
“阿耶是江夏王提拔上來的門客,又同太子殿下交好,上書與否,多少還是要同他們通氣吧?”
陸紘搶先一步擋在了陸涇的話頭前,同何昌對言:“況且,如今那《佛遺教經》究竟是真是假、是不是在臨湘,咱們都不知道,聖上到底是否要大操大辦,更是沒有影的事兒。”
“世伯何必如此焦急?”
陸紘的連珠密語將何昌的話堵在了當頭,他方纔拍案而起的意氣霎時間叫江風吹散,訕訕道:
“是、是,世侄說的是,是我太急躁了。”
“世侄給世伯賠罪,方纔插尊長之語,實在是冒犯,多有得罪,還望世伯不要同柿奴計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