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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仲泰(十九) 太歲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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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仲泰(十九) 太歲

陸紘覺着自己便是天生的好脾性,也容不得有人這般在太歲頭上犯土。

“庚梅山人,我陸某沒得罪您吧?陸家也一直將您奉爲坐上賓!”

陸紘覺着自己五臟六腑困在皮囊下要被着邪火竄撞個倒仰,怒火攻心,險些將簾子給扯了,“現阿耶有難,生死未卜,您跑來同我念叨個這麼些玩意兒,是不畏我太守府刀劍銳利麼!?”

“好大的火氣,陸小郎君,”庚梅山人絲毫不將陸紘的威脅放在心上,語氣輕佻,極爲惱人,“就是這火氣真燒到了我身上,貧道一身輕,無甚可躲,無甚可怕。”

她奶奶的!

陸紘見她這混不吝模樣,氣不打一處來,當即就要放了簾子,令衆人急行趕路,休要管這口上沒個把門的混賬道人。

“郎君帶着這麼多人,氣勢洶洶要找大蟲討個公道!”

庚梅忽然提高了音,陸紘原本要放下簾子的手遲疑了那麼一步,緊接着她的話順着那點子簾縫鑽到了陸紘跟前:“披堅執銳,好甲士啊,好家僕,可郎君這些個披堅執銳的隨從,當中可有一個半個,真殺過人,真看得懂傷?”

陸紘的動作徹底滯在空中,“你甚麼意思!”

“我甚麼意思?”馬蹄聲近,騎着棕馬,不倫不類的道人勒馬在陸紘車駕的正前,俯下半個身子,趴在馬頭上,“陸小郎君,您自己心中不已經有揣測了麼?”

被戳中心事的陸紘登時眼眸銳利,死死盯着這個一而再、再而三在自己面前撒野的庚梅山人。

再開口,語氣已然鬆柔許多,“你會看傷?”

“說笑,貧道在益州時,戰場上甚麼傷未能見過?”庚梅山人歪頭,“怎麼樣,郎君考慮清楚了麼?”

……

陸紘指腹輕輕摩挲過自己腰間佩戴着的蜓珠香囊,思忖再三,“既然山人想跟着,我自然沒得甚麼異議。”

“那便多謝郎君啦。”

一把甩了手中簾帳,陸紘悶然:“動身!”

饒是事多繁雜,壓得她喘不過氣來,陸紘仍是忍不住想着要罵庚梅幾句:天殺的狗腳玩意兒,出家修行不知道修得個甚麼鬼東西,哪裏這般作口業?!

“柿奴不要動怒。”

車外俄而傳來鄧燭輕柔的勸慰,她策馬與車駕走得極近,車駕顛簸,晨風帶影,“我憂心柿奴的身子。”

死不了。

陸紘險些就也將怨懟衝出了口,幸得經年的修養攔住了她,“……無妨,沒甚麼可動怒的。”

“含光不要擔心。”

鄧燭聞言,朝她柔和地笑笑,因着她的這個笑,陸紘也算是稍稍得了幾分安慰,長出濁氣,靠在車駕壁上。

說來,她其實一直也不知曉庚梅山人的來歷,只曉得她在人前說的,是益州刺史鄧祁鄧大人的門客,出家爲道,其餘事,一概不知。

換做旁人或許確會對庚梅山人的話極爲在意,畢竟蕭澤雖然篤信佛法,卻也提出要將儒、釋、道三家歸一。

然而陸紘的耶孃實在算不得甚麼信奉教法的信衆,畢竟心知肚明自己‘惡名遠揚’,偶爾去寺裏上兩柱香,去觀裏參拜一二,就算對得起當今聖上推崇佛寺的不遺餘力和這世道的宗教昌榮了。

從前她可以呆在幕後,爲自己阿耶出謀劃策,阿耶也可以爲她頂住許多事,可往後,阿耶不在了……

她不可能再像以前一樣,只顧着大道之行,顧着聖賢書籍,甚至有些不愛去的宴席,不愛見的人,也避無可避了。

她是這個家的當家了。

即便她根本沒準備好。

料峭梅早香懨懨,朦朧舟晚浪悠悠。

這幾日天上飄着雪,落在江裏,將江水帶出了幾點渾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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