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仲泰(二十) 辟惡生香 (1/3)
第22章 仲泰(二十) 辟惡生香
剖腹割皮,昏鴉叫血。
深林裏看不出天色,光透到林子底下,透一層、暗一層,最後滴溜溜落在剛死的兇獸身上,和它金黃色的皮毛混在一起,這片浸透血的土地終於澆上了兇獸的血,凝出瑰麗的紫。
半大的少年拿起了刀,泛着魘,發着狠,眼眸似鬼,看着會叫人疑心,是不是那隻兇虎殺不得,但凡染上它的血,要了它的命,它就會化作山中惡鬼,奪了害它喪命之人的軀殼,以另一種方式存活於世。
滑膩膩的皮毛臟腑還泛着熱氣,被陸紘一把扯出,刀鋒劃破它的胃囊,鼓囊囊的東西帶着惡臭滾了出來。
那是隻還未被消化完全的鹿。
不是人。
不是陸涇。
“……不是我阿耶”
滿身血污的少年怔愣愣面對着滿地腥羶,忽得,她面上泛起有些癲狂的笑來:“不是我阿耶,不是我阿耶!”
“他還活着,他一定還活着!”
“他一定還活着,對吧,含光,他一定還活着!”
鄧燭不避血污,連忙跪在她身旁,環抱住陸紘,環抱住這隻走投無路的哀獸。
她在她懷中嗚咽,“可他到底在哪兒啊……”
……
“……郎君……找到府君了。”
“阿耶在哪兒?!”
一個瘸子,竟三兩步從地上爬了起來,滿是血污的手揪着來人的衣襟,“你說啊!”
她很快就凝滯住了——無它,她瞧見了他眼中的憐憫與哀傷。
她忽然就不敢聽了,乾癟的嘴脣翕張幾下,“不……不會的,不會的……他沒有被大蟲喫掉,怎麼會……”
說着說着又泛起極爲彆扭的笑,比哭更讓人愀然,“他沒有死……對不對?”
眼前人低頭,沒有應她。
陸紘揪着他衣襟的手喪失了所有的力道,頹然落下,耷拉在自己身側。
她恨不得自己昏過去,昏死,拉倒。
可她不能。
“他在哪……我阿耶,在哪兒……”
那個冷靜的陸小郎君似乎又回來了,然任誰都瞧得出來,她已經耗費了自己的全部精氣。
“……在那、那邊。”
虎窩子是被人骨和破衣裳壘起來的,她是怎麼摔着過去的,她記不清了,連滾帶爬,樹蔭如鬼,纏在她的脊骨七竅。
陸涇的屍首同那些或新鮮或乾癟,或爬滿蛆蟲,或白骨森森的屍首仰躺在一起,風雅的人,與血肉污泥混在一起,肌骨灰白,眼瞳慘敗,死氣沉沉地倒映着女兒的身影,可再也不會彎起眉眼,溫柔地看着她,再擡起他的手,落在她的頭上。
他只能這樣看着。
“阿耶!”
陸紘跌在他身前,失去了所有的力道,倒在泥中的人絲毫沒有反應,她只能牽過那隻已經有些僵勁的手,帶着他,拍在自己的腦後。
“嚶嗚——”
一旁的灌木中竟爬出來兩隻虎崽,眼上還帶着膜,走的跌跌撞撞,它們嗅到了陸紘身上的血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