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仲泰(二十七) 不對不堪又怎樣,是逆…… (1/4)
第29章 仲泰(二十七) 不對不堪又怎樣,是逆……
臨湘郡。
南嶽八百里,回雁高峻爲其首,靈麓拔秀作其足。
福元寺便坐落在靈麓之巔,爲供僧衆歇行,闢一小道,以半尺長的石磚鋪地,寬窄惟供一人,朝靈麓峯蜿蜒而行。
山上的鐘聲響了一通又一通,白鷺驚飛,湘水北曲,天高雲闊,滿山青青,誰瞧了不說這地鍾靈毓秀?
偏生就在這蜿蜒長階的底下,五彩旌旗張牙舞爪,上頭斗大的隸書各自叫囂着主人家的名號。
《佛遺教經》現世福元寺,湘州刺史乃至周邊八百里的太守們都好似染上了瘋症,派着人將臨湘圍了個裏三層外三層,形形色色的人和勢力在這地撕咬了大半年,都沒能如願。
先說這福元寺,立了規矩,曰:要求經者,先一步一個叩首,磕長頭上靈麓峯,以示對佛祖虔誠。
到了寺門前,還要抽‘福籤’,只有在幾百根竹籤裏抽中帶梅花的,才能進寺門。
進寺門後還不算完,還得向寺中金彌勒供禮,只有所供之物,能讓佛前琉璃盞出清水,方纔能求得《佛遺教經》。
這規矩一出,各方人馬沸反盈天。
倒也不是沒有想以權勢欺壓福元寺的人,但明眼人多少瞧得出,這福元寺的《佛遺教經》同建康有關。
其次陛下信佛,無禮對沙門,就算得到了經,也是捨本逐末。
於是一個個門人被派過去磕長頭,又灰溜溜地下山,下了山還不得消停──爲防止他們私吞經書,這些門人甫一下山,就會被蜂擁而上的各方人馬扒光了衣物。
可嘆那些個將頭都磕腫了的人,下了山還險些被人活撕了。
畢竟對於這些個世家勳貴而言,對付不了佛門,還對付不了幾個去被逼着磕頭的可憐蟲麼?
他們纔不管誰得了《佛遺教經》,只消將這地兒悶成鐵桶,然後將經書搶過來,便大功告成了。
陸紘悶然,還帶着些許冷笑,望着這山腳下苦守半年的人馬,只覺得自己也是昏了頭,聽了庚梅的鬼話,寄希望於籤卦、命數。
“他們磕了半年的頭,都沒磕出個所以然來,我有幾個腦袋,夠磕出個所以然來?”
“命中沒有的東西,如何求都求不來,命中該有的東西,怎麼躲也躲不掉。”
又是命數!
陸紘從不愛聽這歪理,索性別開了眼。
炎炎烈陽焦烤着地面,靈麓山下的長棚搭了好幾裏,各路人七仰八叉地在棚子下納涼歇息,樹梢蟬鳴不絕於耳。
這半年來,青石磚都叫他們這羣人磕破了、磨光了。
陸紘的鳳眼眯成一條線,望着遠處的長棚,冷哼一聲,先行招呼着輜重於驛店中安頓下來。
“阿孃,來,坐這兒,小心,對……”
陸紘扶着陸芸進屋,她身上有傷,一路上都是鄧燭在悉心照料,而今她刀傷好了個七七八八,便也看護起陸芸來。
長案無漆,燭火幽微,陸紘小心翼翼地扶着陸芸到案前坐下,兩人都走得格外慢。
陸芸雖癡,卻不是很要費心,她似乎還能聽得懂些許簡單的字句,也能感受到身旁人的情緒。
“好,就這兒……”
她陪着她一併坐下,闔室靜默,唯有燭花噼啪。
這些天顛簸流離,陸紘滿心滿眼都是那些一望便知遙遠難辦的事兒。
阿耶的死、阿孃的癡、庚梅要帶鄧燭離開、船上要殺她的舟子。
樁樁件件都望不到頭,又堵在她心裏。
而今重新坐在了阿孃膝邊,陸紘才猛地驚覺,自己已然有許久,許久不曾好好看看阿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