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麟泰(七) 手勁真大 (1/4)
第38章 麟泰(七) 手勁真大
“陛下, 太子獻經。”
同泰寺,九級浮屠,金頂輝照。
蕭澤緩緩自蒲團前睜開了眼, 閹官來報, 他也只是靜靜地望着眼前佛陀的須彌座, 不置一詞。
那邊的小黃門見內沒有動靜,大着膽子又接了一句:“陛下, 太子殿下在外頭跪候。”
蕭鈞,他最欣賞的孩兒, 沒有此前他養子的兇暴,溫文爾雅,進退有度。
然而這天下只要他還未駕崩西去, 他纔是梁國唯一的主人。
他可以有二想, 但他不可以反抗君父。
無論錯對。
拉扯了半年,蕭鈞如今獻經與他,也恰說明了,他還不至於忘了自己的東宮權勢, 究竟來自何方。
佛珠盤手,木履辭樓。
渾厚蒼老卻又中氣十足的聲音在同泰寺的殿宇之下回蕩, 一步一字道:
“慕容攀牆視, 吳軍無邊岸。
我身分自當,枉殺牆外漢。”
蕭澤所詠爲民間所作《慕容垂歌辭》, 以慕容垂之口, 唱其叛秦復燕, 卻被晉將劉牢之擊敗時的窘境。
蕭澤以詩文見長,連帶着半個蕭家不論 男女都是喜好詩文之人。
但現下蕭鈞不會以爲他吟詩只是忽然有感而發。
他是在將自己的太子比作打了敗仗的慕容垂,還是在說廬陵王的‘無邊吳軍’能將北面的魏國圍成慕容垂?
蕭鈞面無異色, 心思百轉千回,最終將自己手上的經書捧得更高了些,“孩兒得尋王右軍《佛遺教經》,特此獻給父皇,父皇永膺多福。”
蕭澤睨了他半晌,拿着佛珠的手往前拈理了下袖口,左右有眼色地捧來淨手玉盆,擦理乾淨後,才接過蕭鈞手上的經書。
“誰求來的經?”
“回父皇,是前江夏太守陸涇之子,陸紘。”
蕭澤沒有做聲,手上的佛珠盤了一圈又一圈,同泰寺頂的鴉雀叫了幾遭,愈發顯得周圍安靜得可怕:
“知道了。”
“魏國使者遞交國書,要我梁國,發兵請援。”
攪動着朝堂波詭雲譎的《佛遺教經》、亦或是陸紘求經的事,在蕭澤這兒掀不起半點波瀾,轉頭就和蕭鈞商量起旁的國事:
“這件事,朕交由你負責。”
“諾。”
蕭鈞覺得自己肩頭擔子忒沉,雷霆雨露俱是天恩,他身爲太子,也只能一次次妥協,委屈求全。
“兒臣會盡心辦好──但有不妥,定會稟報父皇。”蕭鈞本想說盡心竭力,後來轉念一想,蕭澤需要的並不是他英明神武,而是聽話,頓了頓:
“父皇若沒有旁的吩咐,兒臣告退。”
蕭鈞起身到一半,又被蕭澤叫住:
“慢着。”
“請父皇示下。”才起身的人又跪了回去。
“朕記得,陸涇從前是你的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