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安通(二十四) 進退維谷 (1/4)
第85章 安通(二十四) 進退維谷
梨花迤盡滿地霜, 庭風兀掃不開門。
鄧燭怔然看着西風叼走了庭前最後一朵梨花,枉自空嗟。
她每每呆怔在堂前時,是否也同自己一般, 五味雜陳呢?甚麼事又叫她五味雜陳呢?
低垂了眉眼, 拾起那朵梨花。
她本是心中憤懣, 踏風而來,要叩問她心門, 怎奈何,見她琉璃碎脆, 薄雲將散,傾倒車中時,霎時心軟。
又聽聞她廣開水渠, 加固堤壩, 就爲了讓今年農時不誤、益州天府之名永固,心中愧怍更甚。
可愧怍之餘,她還是覺着不安。
她心思頗細,朝中之事, 陸紘不說,她也能猜出少許, 也曉得陸紘有甚麼事一直在瞞着她, 以至於心事重重。
她也會怕,也會猜疑, 只是面對陸紘, 她寧可將這些不安猜疑悉數一人嚥下, 只因她想着,陸紘如此苦儘自己都不想她知曉的事,總歸有她的道理。
不是所有事, 都是‘坦率’二字能解決的。
她知曉,只是覺得苦。
她也想高聲罵她‘死性不改’,臨到嘴邊又變成了哀艾:
柿奴……究竟何時才能放下心,徹底坦誠呢?
“夫人,府君醒了。”
手中的梨花霎時間碾作了粉塵。
甫一踏入內間,就見到這人要自榻上起身,“才醒,急着去做甚麼?”
語氣匆忙關切中帶着些許責備。
陸紘無意識地癟了癟嘴,腹中想好的措辭冠冕堂皇,“我……想問問未巡察的水渠,可送公文來了。”
此話一出口,再說半句責備,都該自掌耳光了。
她傾身上前,將這瘦得一把骨頭似的人往枕上放。
一把倔骨,到她手裏才軟下三分。
陸紘重新粘貼了枕頭,兩個人倏地都不說話,也不看着彼此,一個盯着牀帳,一個盯着地磚。
曜兒端着藥進來一瞧這架勢都愣了,“府君、夫人,您這是……”
擺手打斷了她的話,讓她將藥擱下就出去。
闔室又靜。
“你,知道我是爲甚麼從北水趕過來的,對麼?”
鄧燭先挨不住這種親近之人間的緘默,話似佛珠串子,在腹中滾了又滾,磨了又磨,忖度半晌吐出來。
她不敢看她。
或許是因爲她內心的愧怍,又或是她內心的恐慌。
心許旁人蘭因絮果並非這世間最痛之事,最痛最怕者,乃彼此相愛相吸,卻相行岔路。
有時甚至都說不清是何時,在岔路口選擇一個方向,就再也走不回來了。
她兀地想起多年前在廣陵,陸紘聲震崗巒的那句:壁立千仞,無欲則剛。
這世間凡人,有幾個能堪破紅塵,當真無慾?
蕭欒不是、雍措不是、陸紘不是──她鄧燭,亦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