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承泰(二) 虎咬的傷口在夜間隱隱…… (1/4)
第103章 承泰(二) 虎咬的傷口在夜間隱隱……
虎咬的傷口在夜間隱隱作癢, 又泛起一場低熱,燒得鄧燭喉嚨發乾。
漿洗得有些泛白的帷帳在眼中搖曳重重,艱難地撐起半個身子, 牀榻叫她這樣一鬧在夜裏泛起令人牙酸的吱呀聲, 耐着疼痛, 拿手去捉榻邊的那隻陶盞。
纖長的手指剛碰到碗盞,就將它給按翻了, 發現裏頭沒有一滴水。
黑暗中出現另一隻白皙的手,自她手中奪過碗盞, 呈上清水,緘默地將她扶起半個身子,喂她飲下。
不捨得叫那小啞巴, 偏要自討苦喫麼?
陶盞中的水一點點淺了下去, 鄧燭在某個瞬間微微斂眉,陸紘就停下了手中的動作,萬分合心合意。
“你還沒睡。”
“虧心事做多了,睡不着。”陸紘輕柔地將她放到枕上, 喑啞地戳着二人之間最爲敏感的溝壑。
“呵,我到不知, 你也會虧心。”
鄧燭不冷不熱地嘲諷了一句。
誰知這話落到陸紘耳中卻是分外舒坦, 面上不動聲色:“你覺得我做的是虧心事,你愧疚, 你虧心, 我才覺着虧心。”
一路上的壓抑、敏感在觸到了底, 物極必反,人亦然,經年的大權在握, 哪裏這般容易消磨氣質?
她擱下喂水的碗盞,黑暗中叩擊木案的聲音分外清晰。
月光風影在她身上徘徊,飄渺而難以捉摸。
“冥頑不靈!”
鄧燭忍不住叱了她一句。
“對,我就是冥頑不靈,沒人給我回頭的路。”
而我太想你活着了。
“況且──”
清俊漂亮的人倏地在夜中如風般纏近,星子般的眼眸在閃着惑人的光。
鄧燭的第一反應是恐懼。
不同於面對猛虎、敵軍的戰慄與緊張,而是某種魂靈深處的軟肋被她死死掐住,逼她直面那些未曾彌補的缺陷、那些她不堪回憶的柔情的恐懼。
她害怕,卻不肯後退。
非要同她較勁,瞪着這在無數個夜晚令她意亂情迷、予她歡情的面孔。
薄脣輕吐,鼻息可聞:“你說我冥頑,你又何嘗不冥頑?”
“我聽說,你救濟了那麼多人,收入營中予之操練,男女俱披甲,”陸紘的髮絲散落,隨着她的話語,一下一下,掃搔在她面龐,“好氣魄。”
“該說不說,咱們可真是,心心相印。”
陸紘說完這句話,帶着某種祈盼,去追尋她的眉眼,試圖看到她的憤怒。
可惜鄧燭註定要讓她失望了。
在她的訝異中,鄧燭說的很慢,卻果決,唯獨沒有憤怒:
“不是好氣魄,我們不一樣,陸紘。”
“我不是你,我不養刀,不養獸。”
“因爲我相信,人有其魂。”
我只不過是想事物回歸到它本來該有的面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