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承泰(三) 草藥在罐子裏沸出泡來…… (1/4)
第104章 承泰(三) 草藥在罐子裏沸出泡來……
草藥在罐子裏沸出泡來, 光聞着那味陸紘都覺得苦,偏生這兒的人信奉飲這些東西能祛溼除瘟瘴,那些個從校場出來的士卒, 往往老牛飲水地灌這玩意。
瞅得陸紘直皺眉頭。
但今日有比這口苦的飲子更讓人皺眉的玩意兒。
“你倒還敢見我。”陸紘坐在熬飲子的草棚之中, 身量筆直, “荔奴,啊不, 何小娘子。”
“仲泰年間上元節前,含光的阿孃經江夏, 是你將消息給含光的。”
這無形中做實了陸家同鄧家有所往來,此後陸涇喪命、陸家傾頹,很難說這封信算不得推波助瀾。
眼盲之後, 聽覺較從前好了許多倍, 更何況陸紘語氣中的沉痛憤怒,昭然若揭。
但是──
“的確。”
何止憂輕描淡寫地吐出兩個字,伸手去提那火爐子上的藥罐把手,陸紘看得心驚肉跳, 本能想起身幫她,然到底按耐下去。
然而何止憂好似眼盲是假, 穩當地握住了藥罐的把手, 將它提了起來,滾燙的藥湯落在二人面前的小盞中。
“火氣那麼大, 當心嘴角起泡, 你這張好皮囊, 可就白費了。”
陸紘盯着被她推來的藥汁,根本不願碰它。
似是料到了陸紘不會飲,何止憂並未強求, 只說:“難道沒了那封給含光的信,陸府便不會敗麼?”
“你我都心知肚明。”
陸紘被這話給噎了回去。
的確,沒有何止憂給鄧燭的手書,照樣蕭澤能尋到別的理由,起倒臺陸府的心。
蕭澤的心纔是這一切悲劇的根源。
“你對我的憤怒,不過是當年我阿耶站在了廬陵王一派,被好友背刺的憤怒罷了。”
“你說的輕巧!”
“不輕巧。”何止憂一雙盲眼似是能洞穿人:“你我都不輕巧。”
不論自願與否,她嫁給蕭鏘是真,蕭鏘倒臺後流落到此是真,眼盲也是真。
“你今日來,不會是想說甚麼從前恩怨一筆勾銷的話罷?”
陸紘冷笑,“你心裏的野望,不小。”
何止憂聞言一怔,的確是從前兩小無猜,相伴長大,縱然從前她不說,陸紘也能窺得一二。
然而,“那是從前的我。”
“過剩的野心會傷害到旁人,也會傷害到自己。”
你現在不是已經快被撕開了麼?柿奴?
“你們這種神神叨叨的人,”陸紘看着眼前雲淡風輕的何止憂,一字一句:“令人討厭。”
何止憂不語,只是輕笑。
“那便說些實際的吧。”今日她大有要同陸紘強行敘舊的態勢,何止憂指了指校場的方向,“你的心上人。”
與你不同路。
“你憑甚麼這麼說?”陸紘勉強穩住聲線,“你我才相逢幾日,你與她──”
“我心中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