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承泰(九) “你爲甚麼覺得自己同…… (1/4)
第110章 承泰(九) “你爲甚麼覺得自己同……
“你爲甚麼覺得自己同她一樣?”
鄧燭其實明白陸紘是甚麼意思, 不論是眼前這個只有江夏記憶的陸紘,還是那個同她共攜手過的陸紘,本質上, 還是一個人。
倘若眼前人切切實實體會過父死母癡、體會過親手送那些人上路, 她會不會變成後來冥頑不靈, 偏執生恨,不問對錯的陸紘呢?
她與她是最親密的人, 從前,現在, 都是。
饒是她也不敢保證,眼前這個陸紘,不會最終被那個陰沼裏的陸紘吞沒。
或許是她錯了, 或許是她一開始就看錯了人, 她瞎了眼,迷了心,被雪玉似的皮囊騙過去了。
可她還是想問,問陸紘, 也問自己。
“她其實說服我了。”陸紘眼中淌着淚水,笑得好像梔子花, “我在乎你, 我知道她不懷好意,知道這書上也許不是救人的藥, 知道她也許有我不知道的陰謀詭計, 知道她的所作所爲會讓你厭惡我!”
“我沒辦法視而不見, 鄧娘子,”她大口大口地抽噎,艱難地吐出字句, “我不想那個遠道而來的沙門有事,我更不想你有事。”
“我可以被殺,我可以該死,我可以被天地神明懲罰,我不在乎,我知道她也不在乎。”
“……可我得知道你是老死的,我希望你是老死的,是壽終正寢,哪怕我和她昏招頻出……我能理解她,我知道這不對……這不對,可是……”
她說不下去了。
她比那個陸紘坦誠,她知道,她和她有一樣的私心,一樣的……都是一樣的。
“殺了我吧,娘子。”
她閉上眼,儘可能地展現出坦蕩、無畏,展現出她靈魂中最美好的模樣,艱難地揚起脣角:
“最起碼讓我證明,我比她……可愛、也……善良幾分。”
……
錚──
長劍出鞘劃破昏暗,架在心上人的脖頸上。
只需要一動,她就是清清白白的鄧燭,她就能有半分顏面去見從前的同袍、家中的耶孃。
她就能敢愛敢恨,敢做敢爲!
陸紘沒有動,她合上雙眼,摒棄雜音,等一場她該有的風飈血嘯,等一場她該有的血債血償。
脖頸上傳來細微的刺痛。
有察不出情緒的話語在夜風中飄搖,“你確實該死。”
她該死,她們心知肚明。
“你確實和她,同出一脈。”
她知道,所以她來求死。
“……不一樣的。”
劍,移開了。
陸紘赫然睜眼,難以置信,“娘子?”
她怔了數瞬,以爲鄧燭心軟,雙眸凝在那劍上,牙關一咬,卻被鄧燭冷喝住:
“你若求死,你便與她,真無二致了。”
陸紘的動作硬生生斷了。
“我最恨南地士大夫的怯懦,恨,恨透了,畏首畏尾,算計這算計那,”鄧燭收了劍,肅然而蕭索,“她以前比他們好一些,被逼到死處,還能掙出幾分骨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