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承泰(二十六) 【蕭約】 …… (1/3)
第127章 承泰(二十六) 【蕭約】 ……
【蕭約】
黃竹歌, 動地哀。
身處的牛車竟比穆王的八駿要快,車駕連帶着一城山水半池夏花將建康城遠遠甩在身後,棲身山寺, 遠眺建康, 它淹在光華中。
我心底隱約總覺着不安。
阿耶在我長跪於宮門前爲民請願後, 上書請求外任淮北,言語當中是對我的呵護——恐我那些舉措惹惱了皇伯父, 再長留於他面前,憂心我有殺身之禍。
且不說皇伯父待我總是寬縱, 他確是日益昏悖不假,國事愈發不上心也是真,他卻不是個殘暴之人, 相反, 皇伯父待一些高官貴胄,過於優厚了。
倘使他真能狠下心來剷除朝中一些人,便是連帶着抵上我這條薄命,也是不足惜的。
我不信阿耶瞧不出這一點, 更何況,若是君主多疑, 爲免猜忌, 更該在他身邊勤懇侍奉,外任爲官, 反倒會增添疑慮, 不是麼?
更讓我不解的是阿耶的急躁, 近乎是迫不及待地要攜家眷出城,皇伯母同他說起我與謝家小郎的婚事將近,留在建康備嫁纔好, 不急這一時半會兒。他卻罕見地有些強硬,直言淮北一帶動盪,齊國虎視眈眈,需得早行纔是,我的婚期可以再往後推些日子。
皇伯母知曉我醉心風物,出嫁後難免受制,反勸起我來。
縱使心中疑慮重重,我卻拿皇伯母是沒有法子的,幾度拜別,終還是隨着阿耶出了建康。
很快,我便知曉那些不安從何而來了。
車駕行駛出建康不到三日,傳來急報,蕭觀和蕭聞彰反了。
這是對號稱‘仁義’‘慈悲’的君主莫大的諷刺。他施以仁德、施以慈悲,他的孫兒和從前的養子卻揮戈相向,究竟是仁義錯了、慈悲錯了,還是他錯了,抑或是身爲君主便不該有仁德?我不知道。
更讓我心底泛寒的是,阿耶對此事,究竟知曉多少?
皇伯父縱使昏亂,卻不是比肩桀紂的暴君,待江夏王府上下更是恩遇有加,商紂王尚能有伯夷、叔齊不食周粟,江夏王府若是明知叛亂而避禍,豈非小人行徑?!
我需得問個清白!
建康的亂訊走得很快,已然有淮北一帶的州郡籌措軍餉,官道上到處都是車轍軋過的痕跡,亂糟糟,斬割青壤。
恰至淮水舟上,我終是尋着了隙,問向我阿耶。
待我問畢,屏息凝神注視着他的面容,皆說君子無欲則剛,我卻是在那一刻有些懼了——萬一他說出的話,是我萬不能接受的詞句,我該如何自處?
舟泊水上,滄浪橫流,總讓人想起屈子。
“……阿耶知道你在想甚麼,在你眼裏,阿耶莫不是就是個不忠不孝、不仁不義的蟲豸不成!“
他沉聲怒喝,天光投過窗上雲母,面色脹得赤紅,好似受了莫大的羞辱,“我是爲了淮北!“
“高家索虜早有異動,陛下年事已高,故派我爲他分憂?!“說道急處,阿耶怒拍書案,”你是在質疑聖意不成?“
“……孩兒不敢。“
“只苦於,無可解建康之難。“
“要解建康之難,也得待在州郡安定下,纔好從長計議,而今無兵無權,不插手建康之事,便是最大地幫了你皇伯父。“
阿耶望着拍岸江潮,“你可別忘了,咱們也姓蕭。“
【陸紘】
我不信神佛,不信萬物有序,非說我相信甚麼,無非是誰掌握着糧食與良心,誰便能統治人們。
不幸中的萬幸抑或是萬幸中的不幸,我的整顆心都奉送給了含光一人。
這是唯一能讓我安定些許的念頭。
我在心底祈求阿孃不要將她充滿慈愛的目光落在我這個卑劣的孩兒身上,就像祈求含光粗暴地對待我,憤恨地訴說着我的罪過,篤定地要砍下我的頭顱給他們祭祀一般。
這會讓我好受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