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證詞 (1/3)
證詞
劉律師約在一家很安靜的咖啡館。在老城區的一條巷子裏,門面不起眼,推開進去卻別有洞天。安梓墨到的時候,劉律師已經坐在最裏面的卡座了。他穿着深灰色的西裝,頭髮花白,戴着金絲眼鏡,面前放着一杯已經涼了的咖啡。看見安梓墨,他站起來,表情有些複雜。
“梓墨,好久不見。”安梓墨點點頭,在他對面坐下。凌肆坐在他旁邊,沒有刻意保持距離,也沒有刻意靠近,只是安靜地存在。
劉律師的目光在凌肆身上停了一下,“這位是——”
“我男朋友。”安梓墨說,“他的事,不用避着。”
劉律師沉默了幾秒,然後點點頭,沒有多問。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放下,杯底磕在碟子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你找我,是爲了你母親的事?”
安梓墨沒有繞彎子,“七年前,你從我媽的賬戶裏匯了五萬塊錢給凌正弘。備註寫的是‘補償’。我想知道,補償甚麼。”
劉律師的表情沒有變化。他低頭看着杯子裏深褐色的液體,看了很久。
“你母親走之前,交給我一件事。”他終於開口,聲音很輕,像是怕被誰聽見,“她說,如果有一天她出了意外,讓我把這封信交給你。”
他從公文包裏取出一個信封。牛皮紙的,沒有封口,邊角有些磨損,像是被人反覆摩挲過。他把信封放在桌上,推到安梓墨面前。
“她讓我在你成年之後交給你。”劉律師說,“但我想,你現在應該看到了。”
安梓墨低頭看着那個信封。上面沒有署名,只有一行字,是母親的字跡——“梓墨親啓”。他的手指在發抖,指腹摩挲着那幾個字,一筆一劃,都像是媽媽握着他的手在寫。他深吸一口氣,拆開信封。
信不長,只有兩頁紙。安梓墨一個字一個字地讀,像是在做一場漫長的閱讀理解。
第一頁,媽媽寫的是對他的牽掛。身體好不好,學習累不累,有沒有交到朋友。她說她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他,說他從小就不愛說話,甚麼事都往心裏憋。讓他以後要學會表達,學會依靠別人,學會說“我需要你”。
安梓墨的眼淚掉在紙上,暈開一小片墨花。他擡手擦掉,繼續往下讀。
第二頁,媽媽寫的是另一件事。她說她已經查到了安父轉移資產的證據,說她在考慮離婚。她說如果有一天她出了意外,不是意外,是有人不想讓她活着離開。她沒有寫那個人的名字,但安梓墨知道她指的是誰。
信的最後一句話是——“梓墨,媽媽對不起你。”
安梓墨攥着信紙,指節泛白。凌肆伸手,輕輕覆上他的手背,他沒有掙脫,就那麼坐着,像一尊石像。劉律師看着他,摘下眼鏡擦了擦,重新戴上。
“你母親來找我的時候,已經查到了很多。”他的聲音很輕,“她說如果她出事,讓我把這封信交給你。她還說,不要報警,因爲證據不夠。”
“證據不夠?”安梓墨的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
“你父親很謹慎。轉移資產的賬目做得很乾淨,你母親查到的那些,只能證明公司有虧損,不能證明是他挪用的。”劉律師頓了頓,“她需要更多時間。”
“她沒有時間了。”
劉律師沉默了。安梓墨把信摺好,放回信封裏,裝進口袋。
“那筆匯款呢?”凌肆開口了,“你從阿姨的賬戶裏匯給我父親的五萬塊,爲甚麼?”
劉律師看着他,看了幾秒。“那是你父親應得的。”他的聲音有些澀,“你父親救了一個孩子,自己出了車禍。那個孩子的母親想感謝他,但不知道該怎麼開口。她怕被人知道,怕打草驚蛇。所以她讓我匯了這筆錢,備註寫了‘補償’。她以爲這樣就不會有人起疑。”
安梓墨攥着信封的手指收緊,“她知道那場車禍不是意外?”
劉律師點點頭,“她知道,但她沒有證據。她只知道有人想害梓墨,不知道是誰。她懷疑過安父,但不敢確定。”他頓了頓,“她走之前,讓我查一件事。”
“甚麼事?”
“車禍當天,那輛車的去向。”劉律師從公文包裏又拿出一份文檔,推過來,“我查了。那輛車是套牌,查不到車主。但我查到了肇事司機。”
安梓墨猛地擡頭,“誰?”
“一個叫沈國良的人。五年前死了,據說是意外。”劉律師看着他,“他是你同學的父親。”
沉默言的父親。安梓墨的腦海裏閃過那個總是坐在角落裏的沉默少年,老城牆上他說“我父親被你父親殺了”時的眼神,走廊裏他說“你不是他”時的表情。一切都在這一刻連起來了。
“這些證據,夠不夠?”凌肆問。
劉律師搖搖頭,“不夠。只能證明有人想害梓墨,不能證明是誰指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