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預感 (1/2)
預感
高考第一天,凌肆醒得很早。天還沒亮,窗外是深藍色的,像一塊浸透了墨水的布。他躺在牀上盯着天花板,心跳得很快,沒有任何理由。他摸了摸後頸的腺體,不燙,信息素很穩,但那種心慌的感覺揮之不去。他坐起來,在黑暗中摸到手機,給安梓墨髮了一條消息:“我去了。”發完才意識到太早了,安梓墨肯定還在睡。
他沒想到安梓墨秒回了,“好。”
凌肆愣了一下才回覆到,“你怎麼醒這麼早?”
“睡不着。”
“緊張?”
那邊沉默了幾秒,“不是,就是心慌。”
凌肆盯着那兩個字——心慌。他也是,心慌。他說不清在慌甚麼,也許是高考,也許是別的甚麼。他沒有追問,只是又發了一條:“考完我去看你。”安梓墨回了一個字:“好。”凌肆把手機放下,起牀,洗漱,出門。
考場在本校,他走過無數次的那條路。今天不一樣,路兩邊拉起了警戒線,陪考的家長站成人牆,有人舉着向日葵,有人穿着旗袍,有人手裏攥着准考證,表情比考生還緊張。凌肆穿過人羣,走進校門,找到考場,坐下,攤開試卷。語文,他擅長的。他深吸一口氣,開始答題。
寫到一半的時候,那種心慌的感覺又來了。不是緊張,是一種更深的、說不清的不安。像有甚麼東西在胸腔裏翻攪,讓他握筆的手微微發抖。他停下來,閉了閉眼,深呼吸。然後繼續寫。他答應過安梓墨,好好考。他必須好好考。
第一場考完,他走出考場,樓渡雪在門口等他,“怎麼樣?”樓渡雪問。
“還行。”凌肆看着他,“你臉怎麼這麼白?”
樓渡雪愣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臉,“有嗎?可能是熱的。”
凌肆看了他一眼,沒有追問。兩人一起去食堂喫飯。樓渡雪話很多,從作文題目扯到數學最後一道大題,又扯到方唐昨晚失眠了。凌肆聽着,偶爾應一聲,但那種心慌的感覺一直沒有消失,像一根針紮在心口,隱隱地疼。
下午考數學。凌肆的強項。他做題很快,選擇題填空題一路順暢,大題也寫得行雲流水。但寫到倒數第二題的時候,那種心慌突然加劇了,像有人攥住了他的心臟,狠狠地擰了一下。他握着筆的手猛地一抖,在試卷上劃出一道痕跡。他停下來,深呼吸,閉了閉眼。然後睜開,繼續寫,他必須寫完。
考完數學出來,樓渡雪又等在門口。這次他的臉色更白了,白到嘴脣幾乎沒有血色。
“你沒事吧?”凌肆皺眉。
“沒事。”樓渡雪笑了笑,那笑容有些勉強,“走吧,回去複習明天的。”
兩人並肩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凌肆走得很慢,像是在想甚麼。
“樓渡雪。”
“嗯?”
“安梓墨今天有沒有聯繫你?”
樓渡雪的腳步頓了一下,“沒有,怎麼了?”
凌肆搖搖頭。“沒甚麼,就是心慌。”
樓渡雪看着他,看了兩秒,“他沒事的。醫院有護士,還有方唐——方唐今天去看他了。”
凌肆點點頭,沒有再多問。
第二天,理綜。凌肆最緊張的一門。他坐在考場上,手裏攥着筆,盯着試卷上密密麻麻的題目,腦子裏卻閃過一個畫面——安梓墨躺在病牀上,臉色蒼白,嘴脣乾裂,心電監護儀上的綠線平穩地跳動着。他甩了甩頭,把那個畫面甩掉。然後開始答題。
寫到物理大題的時候,那種心慌又來了。這次比昨天更強烈,像有人在用拳頭砸他的胸口,一下一下,悶悶地疼。他握筆的手開始發抖,字跡歪歪扭扭,不像他寫的。他停下來,把筆放下,雙手按在桌面上,深呼吸。一下,兩下,三下。心跳慢慢平復了一些。他拿起筆,繼續寫。
最後一場英語,凌肆幾乎是憑着本能在答題。心慌已經持續了兩天,像附骨之疽,怎麼都甩不掉。他一遍一遍地告訴自己,安梓墨沒事,醫院有護士,方唐在看着他。但沒有用,那種不安像潮水一樣湧上來,一波一波,把他淹沒。他咬着牙,把試卷寫完,檢查了一遍,又檢查了一遍。交卷鈴響,他放下筆,走出考場。
陽光很刺眼,他眯起眼,在人羣中尋找樓渡雪的身影。沒有找到。他站在校門口等了一會兒,手機震了,是樓渡雪的消息:“校門口往左,巷子裏。”凌肆皺起眉,往左走,拐進巷子。樓渡雪站在巷子深處,臉色白得像紙,眼眶通紅。方唐不在他旁邊。
凌肆的心猛地沉了下去,“怎麼了?”
樓渡雪看着他,嘴脣在發抖,“凌肆,安梓墨出事了。”
凌肆的腦子嗡了一聲。
“昨天早上,有人冒充醫生進了病房。把安梓墨帶走了。”樓渡雪的聲音在發抖,“護士發現的時候,人已經不見了。監控拍到一輛黑色商務車,出了城,往南邊去了。方唐已經去找了,警察也在找。”
凌肆站在那裏,像是被人抽空了所有力氣。他想起高考第一天早上的心慌,想起安梓墨說“就是心慌”,想起這兩天來那種揮之不去的不安。原來不是高考,是安梓墨。其他人一直都知道,就他不知道,都在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