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屬於她們的考驗（一） （1/3）

屬於她們的考驗（一）

沈書清參加保送考試那天清晨，程淼從校服內袋裏取出一枚三角符。紅綢已有些發舊，邊緣起了毛邊，分明已在掌心攥了許久。

宿舍晨光初透，空氣裏飄着淡淡的洗衣粉香。程淼將符輕輕放在沈書清攤開的掌心：“帶着吧，聽說很靈驗。”

沈書清指尖撫過綢面細密的紋理，笑道：“你甚麼時候信這些了？”

“從前不信。”程淼望向窗外漸亮的天色，“總覺得命運早有定數，強求無用。可現在……”她轉過頭，眼底映着熹微晨光，“我想爲你求一個萬一。”

沈書清沒再追問，只是仔細地將符系在書包內袋的拉鍊上，打了兩個牢牢的結。

臨出門時，程淼忽然從身後輕輕抱了她一下，聲音壓在耳畔：“是文殊菩薩——所以，要拿第一。”

沈書清回身望進她眼裏，鄭重地點頭：“好。”

那一整天，程淼右眼皮跳個不停。數學課上老師在講臺推導公式，粉筆與黑板摩擦出細碎的白屑，她盯着身旁空蕩蕩的座位，心臟像被甚麼無形的東西攥着，一陣陣發緊。

同一時刻的考場裏，沈書清在開考前十分鐘回到了座位。然後她看見——桌鬥深處，靜靜躺着一個白色信封。

指尖觸到內裏硬質的觸感時，某種冰冷的預感已先於理智漫上脊背。她背過身，藉着課桌遮掩抽出裏面的東西。

一張照片。

醫務室昏暖的燈光下，兩個依偎的身影，脣角相觸的瞬間被定格成永遠的祕密。角度隱蔽，分明是躲在門外縫隙間偷拍的。

附着的紙條上，剪貼的印刷字冰冷地排列：“棄考。否則全校都會看見。”

沈書清猛地將照片按回信封，指尖在顫抖。她擡頭環顧考場，每一張平靜的臉都可能是面具，每一道掃過的目光都像帶着刺。她抓住鄰座考生的衣袖，聲音壓得極低：“剛纔……有人碰過我的座位嗎？”

對方茫然搖頭。

監考老師抱着試卷袋走進教室時，沈書清仍僵在原地。鈴聲響徹走廊，答題卡雪片般從前排傳來，她機械地寫下名字，然後擱下了筆。

筆尖懸在選擇題第一道空白處，微微地顫。半小時後，監考老師敲了敲她的桌沿。她擡起眼，對上老師疑惑的目光，又慢慢垂落——終究沒有落下一個字。

食堂裏，楊菲菲咬着筷子，盯着程淼餐盤裏一動未動的雞腿：“淼淼，這個……”

“你喫吧。”程淼把餐盤推過去。

楊菲菲歡天喜地夾走雞腿，又將自己那瓶養樂多輕輕放在程淼手邊。一旁的趙熙澄默默也將自己的雞腿夾到楊菲菲盤裏。

“我減肥。”趙熙澄說這話時並沒看任何人。

楊菲菲耳尖微紅，低頭扒飯。趙熙澄忽然轉向程淼：“沈書清是在一中考試？”

“嗯。”

“不出意外的話，保送名額該是她的。”趙熙澄聲音平淡，卻讓程淼握着筷子的手緊了緊。

楊菲菲連忙接話：“當然啦！沈書清可是年級第一。”

話沒說完，程淼忽然站起身：“我喫飽了。”

她離開時背影繃得很直，像一根拉到極致的弦。

考試結束，沈書清沒有回學校。

她拐進學校後牆外那個廢棄的小公園，坐在生鏽的長椅上，再一次展開那封信。午後陽光穿過梧桐葉隙，在照片上投下晃動的光斑，那幀偷來的親密此刻顯得刺目而猙獰。

報紙剪字拼成的威脅，無從追查。醫務室那天的記憶碎片般回閃那天的門是否虛掩？窗外可有影子？她懊悔地抓亂頭髮，指甲深深陷進頭皮。

必須找出那個人。這個念頭反覆碾過心臟，碾出深深的恐懼：這次是保送考試，下次呢？她和程淼之間，還經得起幾次“下次”？

程淼在校門口等到日影西斜。

參加考試的學生三三兩兩歸來，唯獨不見那個熟悉的身影。門衛大爺第三次探出頭：“同學，快上課了！”

“再等一會兒。”程淼踮腳望向路口，聲音有些發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