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畫畫 藝術從不承諾只表現美好。 (1/3)
第21章 畫畫 藝術從不承諾只表現美好。
南風走進辦公室,陳林正戴着眼鏡,俯身在一張鋪滿各種畫冊和數據的大桌子上,用一支炭筆快速勾勒着甚麼。
聽到敲門聲,他頭也沒擡,只是用筆指了指桌對面的椅子。
“坐,等我兩分鐘。”
南風安靜地坐下,目光習慣性地掃過辦公室四壁。上面掛着的並非陳林本人的作品,而是他那些得意門生的習作。
過了一會兒,陳林放下炭筆,吹了吹畫紙上的碎屑,問道,“事情都處理好了?”
南風知道他問的是陳洋那事,點了點頭。
“那就好,今天找你來,是想問問我之前和你說的那個比賽,準備得怎麼樣了?主題想好了嗎?”
陳林推了推自己的眼鏡,有些嚴肅地道,“我知道你這段時間事情多,先是軍訓助教,接着又受傷了,但這些都不是藉口,你得分清楚甚麼纔是最重要的。”
“老師,我已經想清楚到底要畫甚麼了,只是具體的主題還有點模糊。”
陳林的目光敏銳地在南風臉上掃過,他沒有追問具體細節,而是突然問了一句,“和人有關?”
南風微微一怔,隨即點了點頭:“......是。”
“哦?”陳林身體微微後仰,靠在椅背上,露出了一個帶着點探究的表情,“讓我猜猜?掙扎痛苦?迷戀癡狂?求而不得?”
他說的這幾個詞,幾乎是美術裏永恆的母題,尤其容易出現在年輕畫家描繪他們“繆斯”的時候。
南風沉默了,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陳林觀察着他的反應,瞭然地點點頭,語氣緩和了一些,“當你決定要畫一個具體的人,尤其是對你而言意義特殊的人時,技巧、構圖、理論,所有這些都很重要。”
“但它們都只是工具,是手段。”
“最終,評判一幅人物主題作品創作成敗的,不是你畫得有多像,色彩有多美,主題有多創新。”
他頓了頓,“而是你是否畫出了你對這個人最真實的想法,哪怕那想法你自己都覺得驚訝,哪怕它是混亂的、矛盾的......”
“哪怕它很不光彩?”南風低着頭,幾乎是脫口而出。
陳林挑了挑眉,看着自己寄予厚望的徒弟,語氣依舊輕描淡寫,卻帶着一種歷經千帆後的篤定和力量。
“南風,你忘了我教過你甚麼了?藝術從不承諾只表現美好。”
“實際上,往往是那些痛苦、掙扎、慾望和陰影,才更能戳中人心的真實角落。”
陳林給南風倒了杯茶,拍了拍他的肩膀,接着道,“關鍵在於真實,不要爲了矯飾而刻意美化,也不必爲了追逐熱點而無故貶低。用你的畫筆把你看到的、感受到的,誠實地毫無保留地表達出來,只要足夠真實,它自然會有力量。”
“畢竟不管甚麼時候,真實永遠是最打動人的。”
連日來的糾結和不確定似乎找到了出口,南風突然覺得心裏豁然開朗,神情也逐漸變得堅定起來,“我明白了,老師,謝謝您。”
陳林滿意地點了點頭,又露出了那副熟悉的“孺子可教”的表情,“那我就期待你的作品了,別讓我失望。”
說完,他像是忽然想起甚麼事,在一堆紙張裏翻找了一下,抽出一張新生登記表似的文檔。
“對了,還有件事,系裏來了個新生,算是你的直系師弟。他爸爸和我有些交情,我看了下,他的底子還行,人也勤奮,你得空幫忙帶帶他。當然,前提是不要耽誤你自己的課業。”
登記表照片上的年輕人有着一張可愛的娃娃臉,看起來開朗又友善,正是李木。
“老師,這也太巧了。”南風的臉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了笑容,“我認識他,他在陳洋這事裏還幫過我呢。”
“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帶師弟。”
南風找到了李木正在上課的教室,原本打算找他打個招呼,卻看見李木正和一個背對着自己的身影說着些甚麼。
那背影他太熟悉了,任鯨生爲甚麼會在這裏?雖然現在這個時間,任鯨生沒有課,但他沒事跑到油畫系的課堂來幹甚麼?
還不等他想出個所以然來,任鯨生便結束了和李木的對話,轉過身,徑直從南風身側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