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陰謀 “然後迎接後悔的結局就好了。” （1/2）

第53章 陰謀 “然後迎接後悔的結局就好了。”

書房裏只開了一盞落地燈。

那是一盞純銀底座的老式落地燈, 燈罩是墨綠色的玻璃，邊緣燒出一點不均勻的深色，像是用過很多年的舊物。光線從燈罩裏漏出來, 昏黃而柔軟, 只照亮書桌周圍那一小片區域, 其他地方都沉在暗影裏。

任北瓊坐在輪椅上，輪椅的位置正對着那盞燈，光線落在他膝蓋那條墨綠色的薄毯上。毯子是羊絨的，手感柔軟，邊角處有線頭微微鬆散, 像是被人摩挲過很多次。

他面前攤着一份病歷文檔, 那是楊韻在任家名下那傢俬立醫院的完整病歷複印件。弄出來的過程費了不少勁，不僅是拿到手, 更得確保這個過程不留下任何痕跡，確保沒有任何人能順着線頭摸回來。

他翻得很慢，一頁一頁, 一行一行, 每一個字都看得很仔細。

漸進性擴張型心肌病，晚期。

他對這個病不算陌生。擴張型心肌病的特點是起病隱匿, 心肌逐漸變薄, 心臟擴大, 泵血功能持續下降。到晚期階段，患者隨時可能因爲惡性心律失常猝死, 但日常看起來和常人無異。有些患者確診後還能正常生活很多年, 正常到沒有人能看出來他們的心臟隨時可能停止跳動。

病歷裏夾着厚厚一疊檢查報告。心臟彩超、心電圖、二十四小時動態心電圖、心導管檢查報告。每一項數據都被詳細記錄，每一個異常指標旁邊都有醫生的標註。

他翻到心導管檢查報告那一頁。

左心室舒張末期內徑明顯增大，射血分數32%。

這意味着她每一次心跳泵出的血液不到正常人的七成, 這樣的心臟隨時可能撐不住。爬兩層樓梯都可能喘不上氣，情緒激動的時候隨時可能暈厥，連好好地睡一覺都是奢侈，因爲躺下的時候迴心血量增加，衰竭的心臟根本泵不動那麼多血。

看起來是一份很正常的病歷，可這份病歷和楊韻的活動軌跡放在一起看，有些地方便不太說得通了。

一個晚期隱匿型心肌病患者，依舊不知疲憊地參加各種晚宴，推杯換盞，飲酒作陪。那些場合任北瓊太熟悉了，觥籌交錯，寒暄客套，一場宴會下來站上一兩個小時是常事，可她從來沒有在任何場合表現出任何不適。

她的發病，永遠只發生在需要發病的時候。需要任鯨生回來的時候，她就會恰到好處地不舒服。

門被輕輕敲響，衛北走了進來，手裏拿着另一個文檔袋。

“查到了。”

調查報告裏顯示楊韻每次住院都是走完整流程的，從來沒有簡化過任何步驟。病房護士都說這位任女士人很和氣，從不麻煩人，住院的時候就在病房裏看書看電視，安靜得很，不像有些病人按鈴按個不停。

“楊韻剛來不久，心內科就有一個護士被開除了，原因不明。那個護士工作一直很認真，突然被開除，醫院內部沒有人願意多談。”

衛北找到了那個護士，她現在在另一家小醫院上班，條件比之前差遠了，工資少了將近一半，排班也亂，經常連軸轉。一開始她甚麼都不肯說，只說不知道，不清楚，過去的事不想提。後來衛北用了點手段，她才鬆了口。

楊韻第一次住院做心導管檢查，她是值班護士。

那天晚上她照常去病房巡視，發現楊韻不在牀上。她等了一會兒，又去護士站看了看，沒有看到人，就去樓層的走廊裏找，最後在樓層的茶水間裏找到了她。

當時楊韻正站在飲水機旁邊，背對着門，不知道在和誰打電話。護士推門進去的時候，聽到她說了一句“他都安排好了”。她回頭看見護士，笑了笑，說了句睡不着出來透透氣，電話就掛斷了。

護士沒多想，只是提醒她早點回房休息，明天還有檢查。楊韻笑着應了，說馬上回去。這事本來就這麼過去了，護士甚至沒有往心裏去，換班的時候提都沒提。

但第二天，護士就被護士長叫去談話。

護士長問她昨晚巡視的時候有沒有看到甚麼異常，有沒有看到楊韻在做甚麼。護士如實說了，護士長只讓她別到處亂說，這件事就當沒發生過。

沒過幾天，護士就收到了辭退通知，理由是“工作態度不端正”。

“她入職以來工作評價一直是優秀，沒有犯過任何錯，辭退來得莫名其妙。她去找護士長理論，護士長只說讓她別問了，再問下去對誰都不好。她去找醫院的人事，人事只說這是上面的決定，讓她配合一下。”

“最後他們給了一筆賠償金，還讓她簽了保密協議。”

任北瓊將那些材料一頁一頁收起來，整整齊齊地摞好，放進了書桌下面的保險櫃裏。楊韻一個人做不到這一步，任傢俬人醫院肯配合，背後就一定有人點頭，而那個人是誰，他根本不需要再猜。

到了今天，這件事早已不是一個女人爲了留在任家使的小手段，而是任磊鵬和楊韻合謀佈下的一套局。因爲自己殘廢了，因爲自己失去了利用價值，所以他們藉着這場病，一點一點把任鯨生重新往回拽，拽回任家，拽回那條原本是替自己安排的，現在變成了任鯨生必須要走的路。

“我媽出事那天，是她打電話叫去的，她說有急事，必須當面談。我媽心軟答應了，回來路上就出了事。”

“那個司機當場就死了，死無對證。車禍原因說是疲勞駕駛，沒有人深究。因爲死的那個人是我媽，不是他任磊鵬的心肝寶貝。”

他低下頭，看着自己膝蓋上那條墨綠色的毯子。那是母親生前最喜歡的顏色，說墨綠沉穩，看着讓人心安。車禍後他從她的衣櫃裏找出這條毯子，一直蓋到現在。

任北瓊擡起眼睛看向衛北，臉上的表情恢復了慣常的溫和，但那雙眼睛裏好像有甚麼東西，就像壁爐裏的炭火，被灰蓋着，看着不燙，把手放上去才知道底下還在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