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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出征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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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陸述斟酌着措辭,“臣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講。”

“軍中糧草不足,若戰事遷延,士氣必潰。殿下有沒有想過,向朝廷再催一催?”

姬桓嘴角微微一動,像是想笑,又沒有笑出來:“催了。三天前就催了。裴敦的回覆是‘已飭有司從速辦理’——八個字,每個字都對,合在一起等於甚麼都沒說。”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來:“朝廷不會再多給一粒糧了。他們就是想看看,我姬桓能不能在沒有糧的情況下打贏。打贏了,是他們用人得當;打輸了,是我剛愎自用、不量力而行。”

這話說得極冷,冷到帳中的溫度都彷彿低了幾分。

陸述沉默了很久,終於開口:“那臣只有一個辦法了。”

“甚麼辦法?”

“臣以監軍的名義,再寫一封牒文,不經過戶部,直接呈御前。”

姬桓微微挑眉。

陸述繼續說:“起居郎有直奏之權。臣雖然已經離了中書省,但這個身份還在。臣可以直接把糧草短缺的事奏明天子,不經過任何中間環節。裴敦能攔戶部的文,攔不住起居郎的奏。”

帳中安靜了一瞬。

姬桓看着他,目光中有甚麼東西微微閃動。然後他說了一句讓陸述意外的話:“你想好了?這道奏摺遞上去,得罪的不只是裴敦,是整個戶部、整個朝堂上那些不想打仗的人。你一個五品起居郎,扛得住嗎?”

“臣扛得住。”陸述說,“臣在渭源的時候,得罪了半個縣的豪強。那時候臣是七品縣令,比現在還低兩品。臣扛過來了。”

姬桓盯着他看了幾息,然後緩緩點了點頭。

“好。你寫,我署名。”

陸述回到自己帳中,鋪開紙,提起筆。

他寫得很快,因爲心中已經有了成算。奏摺不長,但字字落到實處——先說糧草實況,第一批多少、第二批何時應到、因何延誤、預計延誤多久;再說軍中斷糧後果,四萬三千人一旦斷糧,不是戰敗的問題,是譁變的問題;最後提出請求,請天子特旨,從就近州郡調撥存糧應急,不走戶部常規渠道,直接由地方官押運至軍中。

寫完之後,他通讀一遍,覺得措辭已經足夠剋制,既沒有指責戶部失職,也沒有誇大軍情危急,只是陳述事實、提出請求。他將奏摺抄了一份留底,原件封好,交給信使連夜送往洛陽。

信使上馬之前,陸述又追出去,加了一句話:“告訴宮中,這封奏摺是昌平郡王與監軍聯名。”

信使打馬而去,馬蹄聲在夜色中漸漸遠去。

陸述站在轅門下,看着北方黑沉沉的天際。遠處有幾點星光,暗淡而遙遠。三月的夜風還帶着寒意,吹得他衣袂獵獵作響。

身後傳來腳步聲。他沒有回頭,聽那沉穩有力的步伐,就知道是姬桓。

“信送走了?”姬桓問。

“送走了。”

“奏摺送到御前,最快也要兩天。批覆回來,又是兩天。四天之後,我們已經開拔了。”

“臣知道。”陸述說,“但至少要讓天子知道,有人在戰場上拼命,也有人在後方掣肘。”

姬桓沒有說話,只是站在他身側,一同望着北方的夜空。

良久,他忽然說了一句:“陸述,你這個人,比我想的要硬。”

陸述微微一怔,轉頭看他。姬桓沒有看他,目光仍望着遠方,側臉的輪廓在夜色中顯得格外冷硬。

“臣只是做了該做的事。”陸述說。

“該做的事,”姬桓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聲音很輕,“能做到的人,不多。”

這一夜,陸述回到帳中,久久未能入眠。

他躺在榻上,聽着帳外巡邏士兵的腳步聲、更鼓聲、遠處馬廄中戰馬的嘶鳴聲。這些聲音混雜在一起,像一首雜亂而無調的曲子,卻莫名地讓人心安。

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父親臨終前攥着他的手說的那句話,想起渭源城牆上那個恐懼又堅定的自己,想起朝堂上那些明爭暗鬥、勾心鬥角,想起太子那雙細長的、彷彿能看穿一切的眼睛,想起裴衡笑眯眯的臉和那句“該說的說,不該說的不必多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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