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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出征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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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征

大軍出征的日子定在三月十八。

諸事繁雜,千頭萬緒。陸述這幾日幾乎住在了城北大營,每日天不亮就起身,深夜纔回住處。姬桓給了他一個臨時的帳房,就在中軍大帳旁邊,一頂半舊的氈帳,裏面一桌一榻,桌上堆滿了文書。

他主要做兩件事:一是覈查各營兵額,防止虛報冒領;二是監督糧草輜重的調配,確保每一粒米都落到士兵碗裏。這兩件事說起來簡單,做起來卻處處是坑。

第一日覈查河東道兵的花名冊,他就發現了一處蹊蹺——某營報上來一千二百人,實際到營的只有一千零四十。差額一百六十人,餉銀照領,人卻不知去向。他把這件事報給姬桓,姬桓只說了四個字:“按律處置。”陸述便依軍法將那營的營官撤了職,追繳了冒領的餉銀。消息傳出去,各營連夜自查,第二天報上來的人數忽然就實誠了許多。

第二日去輜重營清點糧草,他又發現了問題。戶部撥來的粟米中,有近三成是陳年舊糧,顏色發暗,氣味不正。管糧的倉曹參軍支支吾吾,說是“庫中只有這些”。陸述沒有當場發作,而是寫了一封牒文,派人快馬送回洛陽,直呈戶部堂上官。戶部第二天就換了批新糧來——不是因爲他們怕陸述,而是因爲陸述在牒文中寫了一句“陳糧充軍,士卒食之致病,則北征戰事誰人可戰?”這話戳中了要害:仗還沒打,先把兵喫壞了,這個責任誰也擔不起。

姬桓知道這事後,沒有當面誇他,但陸述注意到,此後中軍發往各營的文書上,他的署名從“監軍陸述”變成了“監軍陸述”加一個“同”字——這意味着姬桓把他當成了決策班子的一員,而不是一個旁觀的記錄者。

三月十五,距離出征還有三天。

這天傍晚,陸述正在帳中整理軍冊,忽然聽見帳外傳來一陣喧譁。他放下筆,掀簾出去,看見轅門處圍了一羣人,幾個士兵正攔着一個穿青衫的文士。那文士手裏舉着一封信,高聲喊着:“我要見昌平郡王!我有緊急軍情!”

陸述走過去,認出那人是戶部度支司的主事孫循。他心中奇怪——孫循是管糧草的文官,跑到軍營來做甚麼?

“孫主事,”陸述分開人羣,“出了甚麼事?”

孫循見了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把拉住他的袖子:“陸大人,你可在這裏!出大事了!”

陸述將他帶到自己帳中,關上門,給他倒了一碗水。孫循灌了兩口,喘勻了氣,從懷中掏出一封信遞過來。

信是戶部侍郎親筆寫的,內容很簡單:河東道連日大雨,黃河渡口浮橋被沖毀,運往北境的第二批糧草無法按期發運。戶部正在搶修,但至少需要十日才能恢復通行。

十日。

陸述拿着信的手微微收緊。第一批糧草只夠半月,第二批若再遲十日,意味着大軍在出發後不到二十天就會斷糧。而姬桓的戰事計劃是三十天——半個月打到桑乾河,半個月收拾殘局。現在糧草缺口從十五天變成了二十五天,這仗還怎麼打?

“戶部是甚麼意思?”陸述壓着聲音問。

孫循苦着臉:“陸大人,戶部也是沒辦法。裴相公已經在催了,可老天爺的事,誰也管不了啊。”

陸述沒有接話。他站起身,拿着那封信出了帳,往中軍大帳走去。

姬桓正在帳中與幾個將領議事。輿圖鋪了一桌,幾個人圍着指指點點,聲音時高時低。見陸述進來,姬桓擡了擡手,示意其他人先退下。

將領們魚貫而出。最後一個人把帳簾放下,帳中只剩下他們兩人。

陸述將信遞了過去。

姬桓看完,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他將信放在桌上,用手指輕輕按了按,沉默了片刻,說:“我知道了。”

“殿下,”陸述說,“糧草缺口至少二十五天。若不能按期運到,大軍將不戰自潰。”

“我知道。”

“殿下打算怎麼辦?”

姬桓沒有直接回答。他站起身,走到輿圖前,目光落在桑乾河以北那片標註着紅色小旗的區域。

“陸述,”他忽然問,“你在渭源的時候,斷過糧嗎?”

陸述一怔,隨即點頭:“斷過。北狄圍城的第三天,城中糧盡。我讓人殺了縣衙裏那匹老馬,分給守城的青壯。後來又挖了城牆根下的野菜,摻着麩皮煮粥,撐到了援軍到來。”

“馬肉能喫幾天?”

“三天。”

“三天之後呢?”

“三天之後,援軍到了。”

姬桓轉過身來,看着他的眼睛:“我給你的時間,比三天長。”

陸述明白了他的意思——這個人不打算因爲糧草問題改變作戰計劃。他要在糧盡之前打贏,或者,在糧盡之後想辦法找到糧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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