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初戰 (1/3)
初戰
分兵之後,主力行軍速度明顯加快。
兩萬八千人沿着官道一路向北,步兵居中,騎兵分列左右兩翼,斥候撒出去二十里遠。姬桓行軍有自己的章法——每日卯時起,午時歇半個時辰,酉時紮營,雷打不動。行軍途中不許喧譁,不許掉隊,不許擅自離伍。誰犯了規矩,輕則軍棍,重則斬首。
陸述跟在姬桓身邊,第一次見識了甚麼叫“令行禁止”。那些在洛都城北大營裏看着還有些散漫的士兵,一上了路,像是被一根無形的線牽着,步伐整齊,沉默有序。他私下問一個老兵:“你們怎麼做到的?”
老兵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大人,將軍的規矩,邊關十年都是這樣。第一次犯,打二十棍;第二次犯,打四十棍;第三次犯,砍頭。沒人敢試第三次。”
陸述默然。
三月二十三,大軍抵達桑乾河南岸。
桑乾河不算寬,最窄處不過百餘步,但水流湍急,河水渾濁發黃,裹挾着上游沖刷下來的泥沙。河對岸是一片開闊的平地,再往北,是連綿起伏的丘陵,灰褐色的山脊線在天邊若隱若現。
姬桓在河邊勒住馬,舉起單筒望遠鏡看了良久。
“北狄主力還沒到。”他放下望遠鏡,語氣平淡,但陸述聽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放鬆,“前鋒大概在兩百里外。我們有三天時間佈防。”
“三天?”陸述問。
“最多三天。”姬桓將望遠鏡遞給身邊的親兵,“三天之後,北狄前鋒會抵達桑乾河。那時候纔是真正的仗。”
大軍在南岸紮營。營盤選在一處高地上,三面環坡,一面臨水,易守難攻。姬桓親自劃定營址,指揮各營按方位佈陣——中軍居中,左軍據東側高地,右軍守西側河灣,輜重營和傷兵營放在最內側。陸述看着他在營中穿梭,給各營將領下達命令,乾脆利落,沒有一句廢話。
一個時辰之後,營盤立了起來。
陸述站在中軍帳前,看着眼前這座拔地而起的軍營,心中不禁感慨。他在渭源守城時,光是修築工事就花了三天,還只是修修補補。而姬桓帶着兩萬多人在一個時辰內置起一座可守可攻的營壘,這不僅僅是效率的問題——這是無數次實戰中打磨出來的本事。
黃昏時分,斥候送回了最新的軍報。
北狄主力約六萬人,分三路南下。中路爲主力,約三萬人,由可汗阿史那咄祿親自統領,正朝桑乾河方向推進,預計三日後抵達。左右兩路各一萬餘人,分頭劫掠沿岸村鎮,意在掃蕩糧草、製造恐慌。
姬桓將斥候的軍報看了兩遍,鋪開輿圖,把陸述和幾個主要將領叫到帳中。
“諸位,情況清楚了。”姬桓的手指在地圖上移動,“北狄中軍三萬人,三日後來此。左右兩翼各萬餘人,正在桑乾河兩岸掃蕩。程務的東路軍已經進入預定位置,五日後可繞至敵後。我們的任務,是在這五天裏把北狄中軍釘在桑乾河南岸,不能讓他們過河,也不能讓他們發現程務的動向。”
右軍主將尉遲憬問:“將軍,咱們只有兩萬八千人,對面三萬人。硬碰硬,不佔便宜。”
“不硬碰。”姬桓說,“我打算在南岸設三道防線。第一道在河邊,用弓弩手封鎖渡口,不讓北狄輕易渡河。第二道在河岸高地,用步兵列陣迎擊渡河之敵。第三道在營壘,據險而守。三道防線層層消耗,等北狄衝過第三道時,已經精疲力竭。”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帳中諸將:“第一道防線最危險,弓弩手暴露在河邊,沒有掩護。誰去?”
帳中安靜了片刻。
一個三十來歲的將領站了出來。陸述認出他是左武衛將軍周劭,姬桓的副手,被任命爲北路行軍副大總管。此人中等身材,面容方正,看上去不像武將,倒像個教書先生。
“末將願往。”周劭說,聲音不大,但很穩。
姬桓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給你三千弓弩手,在河邊佈陣。記住,北狄渡河時放箭,射完三輪就撤,不許戀戰。”
“末將領命。”
姬桓又看向尉遲憬:“第二道防線交給你。四千步兵,列陣於河岸高地。周劭撤下來之後,你們接上去,擋住渡河之敵的第一波衝擊。不用打贏,拖住就行。”
尉遲憬抱拳:“末將明白。”
“第三道防線,我自己守。”姬桓說,“中軍主力在營壘中待命,等北狄衝到營前,全軍出擊。”
命令一條條下達,將領們一個個領命而去。帳中很快只剩下姬桓和陸述兩人。
陸述一直站在旁邊聽着,沒有說話。他是監軍,職責是記錄和監察,不是指揮作戰。但他注意到一個細節——姬桓把所有危險的任務都分配給了別人,把自己放在了最後一道防在線。表面上看,最後一道防線是中軍主力,似乎最安全;但實際上,如果北狄能突破前兩道防線衝到營前,說明敵軍勢大,最後的決戰纔是最兇險的。
“殿下,”陸述斟酌着開口,“前兩道防線……”
“我知道你想說甚麼。”姬桓打斷了他,“周劭的三千弓弩手,暴露在河邊,傷亡會很大。但這是必須付出的代價。沒有第一道防線的消耗,後面的仗打不贏。”
陸述沉默了一會兒,說:“臣沒有異議。臣只是想知道,殿下有沒有想過,如果北狄不按你的設想走——如果他們不渡河,或者分兵繞道,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