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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交鋒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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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鋒

常平倉的摺子遞上去之後,陸述在中書省的日子就不太好過了。

不是有人明着爲難他,是那種暗地裏的、說不清道不明的冷。以前他走在廊道上,同僚們會跟他打招呼,說幾句“陸大人今日當值”之類的閒話。現在那些人見了他,有的點點頭就過去了,有的乾脆裝作沒看見。值房裏的文書也來得慢了——他催了幾次,吏員都說“正在辦”,但就是送不來。

他知道這是怎麼回事。戶部議復了他的摺子,雖然沒有否,但“勘查”兩個字等於甚麼都沒說。朝堂上的人都在觀望——裴敦對這件事是甚麼態度?太子對這件事是甚麼態度?在搞清楚之前,誰也不敢跟他走得太近。

陸述不在意這些。他在意的是另一件事——雲中的糧草。

五月十五,孫循來了中書省。他穿着戶部度支司的官服,手裏抱着一摞文書,臉上帶着那種戶部官員特有的、既不親近也不疏遠的笑容。他在陸述的值房門口站了一下,敲了敲門框。

“陸大人,有空嗎?”

陸述放下筆,站起來:“孫主事,進來坐。”

孫循進來,把文書放在案上,坐下來。他沒有寒暄,開門見山:“陸大人,雲中的糧草,下個月底就要斷了。”

陸述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

“戶部不是剛撥了一批嗎?”他問。

“撥了,夠喫到下個月底。”孫循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外面的人聽見,“下個月底之後,下一批還沒着落。度支司的預算已經做進去了,但裴相公不簽字。他不簽字,戶部就不能撥。”

陸述沉默了片刻,問:“裴敦爲甚麼拖着?”

孫循左右看了看,身子往前傾了傾,聲音壓得更低了:“陸大人,我跟您說句實話。裴相公現在的心思不在糧草上。他最近在跟太子較勁——太子想插手度支司的事,裴相公不讓。兩邊僵着,誰先松誰就輸了。雲中的糧草夾在中間,成了人質。”

成了人質。這四個字像一根針,紮在陸述的心口上。四萬三千人北上抗敵,打退了北狄的主力,陣亡了七百多人,重傷了近兩百人,換來的糧草成了朝堂鬥爭的籌碼。這不是荒唐,這是無恥。

“孫主事,”陸述壓下心裏的火,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你能不能幫我一個忙?”

“陸大人請說。”

“你把雲中糧草的實際庫存、每月消耗、預計斷糧的時間,寫一份詳細的東西給我。不要官樣文章,要實在的數字。”

孫循看了他一眼,目光裏有一絲猶豫,但很快就被別的甚麼東西取代了——也許是愧疚,也許是憤怒,也許只是覺得這件事該有人做。

“好。”孫循說,“我明天給您送來。”

孫循走後,陸述在值房裏坐了很久。他看着窗外那棵老槐樹,樹上的豆莢在風中晃來晃去,發出嘩啦嘩啦的響聲。他想,如果姬桓知道雲中的糧草又要斷了,會是甚麼反應?也許會沉默很久,然後說一句“意料之中”。那個人在邊關待了十年,這種事見得多了,已經不會生氣了。生氣傷身,在邊關傷不起。

但他不一樣。他還會生氣。他覺得生氣是有用的——至少能讓他知道自己還活着,還沒有被朝堂上的那些事磨成一塊沒有棱角的石頭。

傍晚,陸述去了昌平王府。

他把孫循的話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姬桓。姬桓聽完,沒有沉默,沒有說“意料之中”,只是點了點頭,說了一句:“我知道了。”

陸述看着他,等着他往下說。但姬桓沒有往下說。他站起來,走到輿圖前,看着雲中的位置,背對着陸述,站了很久。燭光把他的影子投在輿圖上,正好落在雲中那座小城的標記上。

“殿下,”陸述站起來,走到他身邊,“您打算怎麼辦?”

“不怎麼辦。”姬桓的聲音很平,像在說一件跟自己沒甚麼關係的事,“糧草的事,不是我能解決的。我能做的,就是讓程務和周劭省着喫。一天三頓改成兩頓,乾的改成稀的,撐一天算一天。”

“撐到甚麼時候?”

“撐到裴敦和太子較完勁,撐到朝廷想起北疆還有幾萬人在餓肚子。”姬桓轉過身來,看着陸述,目光裏沒有憤怒,沒有無奈,只有一種很深很深的疲憊,“也許很快,也許永遠等不到。”

陸述看着他那雙眼睛,心裏忽然湧上一股衝動。他想說“臣再去遞摺子”,想說“臣去找太子”,想說“臣去找裴敦”。但他知道,這些都沒用。摺子遞了,太子找了,裴敦也找了,能做的他都做了,能說的他都說了。糧草還是不夠,將士還是餓着。

“殿下,”陸述說,“臣有一個想法,不知道對不對。”

“說。”

“臣想以起居郎的身份,寫一份內參,直接呈給天子。”

姬桓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內參——不是奏摺,不是公函,是起居郎特有的一種奏事方式,可以不經過三省,直接送到天子案頭。這是起居郎的“密奏之權”,從太祖朝就有了,但很少有人用。因爲用了就得罪人——你越過三省直接跟天子說話,三省的人會怎麼看你?

“你想好了?”姬桓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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