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春冰 (1/2)
春冰
二月十八,北疆的雪終於化乾淨了。陸述之所以知道這個日子,不是因爲他收到了程務的軍報,而是因爲姬桓在後院裏說了一句“雪化完了,該翻地了”。那天傍晚他去了昌平王府,姬桓蹲在菜地邊上,手裏握着一把小鏟子,在鬆土。泥土是溼的,黑黝黝的,散發着一股子生澀的、帶着冰碴子味的氣息。他翻得很慢,一鏟子下去,挖出一塊土,用手捏碎,扔在一邊,再挖下一鏟子。他的腰還是不好,蹲久了就疼,但他不吭聲,只是偶爾用手撐一下膝蓋,緩一緩。
“殿下,程務來信了。”陸述蹲在菜地邊上,從袖子裏掏出一封信。“頡利的五千騎兵撤了。不是撤回去了,是撤到陰山以北去了。程務說,他們不是不打了,是在等。等草長起來,等馬肥起來,等人養好精神。”
姬桓手裏的活沒有停,把一棵草拔出來,扔在一邊。“他們在等,我們也在等。他們在等草長,我們在等他們來。來了,打;不來,等。”
陸述看着姬桓的側臉,那道舊傷疤在夕陽下泛着暗紅色的光,像一條幹涸的河。他忽然問了一句:“殿下,您怕不怕?”姬桓手裏的鏟子頓了一下,然後又繼續翻土。他翻了幾下,把鏟子插在土裏,擡起頭,看着陸述。那雙幽深的眼睛裏,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不是恐懼,不是猶豫,是一種更深的、更沉的東西——像一個看慣了生死的人,被問起怕不怕,想了很久,不知道該怎麼答。
“怕。每一仗都怕。怕自己判斷失誤,怕士兵白白送死,怕打完之後不知道怎麼面對那些陣亡將士的家眷。”他頓了頓,“但是怕歸怕,該打的仗還是要打。”
陸述想起很多年前,在桑乾河邊,姬桓說過一模一樣的話。那時候他還是起居郎,手裏握着筆,蹲在土臺子上,箭矢從頭頂飛過。姬桓站在他身邊,左臂上纏着白布,白布被血浸透了。他說怕不可怕,可怕的是因爲怕而不敢做決定。這麼多年過去了,姬桓還在說同樣的話。他甚麼都沒變,只是老了,頭髮白了,腰不好了,手也沒有以前穩了。但他的心沒變。
二月二十,頡利的使者到了雲中。不是來下戰書的,是來談條件的。使者跪在程務面前,說頡利可汗願意與大梁永結兄弟之好,年年遣使朝賀,歲歲互市通商。條件是——大梁每年賜絹十萬匹、茶五萬斤、糧五萬石,比骨碌在世時翻了一倍。
程務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他把使者打發走了,連夜寫了一封急報,派人送到洛陽。陸述在政事堂看到這份急報的時候,天已經黑了。他點着燈,把急報看了兩遍,放在案上,手指在上面輕輕叩了兩下。頡利的胃口比骨碌大得多,骨碌要五萬匹絹,他要十萬匹;骨碌要三萬斤茶,他要五萬斤;骨碌要三萬石糧,他要五萬石。他翻了一倍,不是因爲他需要這麼多,是因爲他在試探大梁的底線——大梁給,他就賺了;大梁不給,他就打。給與不給,他都不虧。
第二天一早,陸述進宮面聖。永安帝在甘露殿裏批摺子,看見陸述進來,放下筆,指了指案前的圓凳。皇帝的臉色很不好,眼下有青黑,嘴脣發乾,整個人像一株被霜打了的莊稼,蔫蔫的。
“陸相,頡利要絹十萬匹、茶五萬斤、糧五萬石。比骨碌多了一倍。朕該怎麼辦?”
陸述坐下來,看着皇帝的眼睛。“陛下,不能給。”
“爲甚麼?”
“因爲他要的不是絹、茶、糧。他是在試探大梁的底線。大梁給了,他就會覺得大梁軟弱可欺。覺得大梁軟弱可欺,他就會得寸進尺。今天要十萬匹,明天要二十萬匹;今天要五萬斤,明天要十萬斤;今天要五萬石,明天要十萬石。大梁給不起,他就打。”
皇帝的手指在案上輕輕叩了兩下。“不給,他也打。”
“他打,大梁不怕。大梁有兵、有將、有糧、有錢。他打不贏。打不贏,他就不會打。他只是在嚇唬大梁。大梁不怕嚇,他就嚇不住。”
二月二十五,聖旨下。賜北狄可汗頡利,絹五萬匹、茶三萬斤、糧三萬石,如骨碌舊例。多一文不給,多一斤不賜。使者帶着聖旨去了雲中,跪在頡利面前,唸了一遍。頡利聽完,沉默了很久,說了一句讓使者聽不懂的北狄話。使者回來之後,問了好幾個人,才弄明白那句話的意思——“大梁的皇帝,比他爹硬。”
三月初一,陸述收到了趙簡從朔方寫來的信。信寫得很長,字跡比以前工整了很多。趙簡在信上說,朔方的春天來了,雪化了,冰消了,草芽從地裏鑽出來了,嫩綠嫩綠的。趙歸又長高了一截,棉襖穿不下了,趙簡的媳婦給他做了一件新的,藍色的,穿在身上像一棵小樹苗。趙歸現在每天去學堂,跟着老秀才讀書,認了好幾百個字,會背《三字經》了,還會背幾首詩。他最喜歡的一首詩是“黃沙百戰穿金甲,不破樓蘭終不還”。
趙念又畫畫了,畫的是草原上的春天。天是藍的,草是綠的,花是紅的。她的畫比以前好看了很多,顏色塗得均勻,線條畫得流暢。趙簡把那張畫貼在牆上,每天晚上睡覺前看一眼,早上起來看一眼。
趙望又學了一套拳,打得虎虎生風。一拳打在沙袋上,沙袋晃了好幾下。趙簡說,等他長大了,送他去雲中當兵。程務說他是個好苗子,好好練,以後能當將軍。
趙安會跑了,跑起來搖搖晃晃的,像一隻小鴨子。趙簡的媳婦在後面追,怕她摔了。她跑幾步就回頭看娘一眼,笑一下,露出兩顆小牙。
趙簡在信的最後寫了這樣一句話:“陸相,下官在朔方很好。您不用擔心。下官聽說,頡利要絹十萬匹、茶五萬斤、糧五萬石。陛下給了五萬匹、三萬斤、三萬石。頡利不滿意,但他不會打。因爲他知道,大梁不怕他。”
三月初五,陸述去了昌平王府。姬桓在後院種菜,韭菜割了一茬,蘿蔔拔了一撥,白菜從苗長到了包心。他蹲在菜地裏,手裏握着一把小鏟子,在鬆土。他的腰還是不好,但他不吭聲,只是偶爾用手撐一下膝蓋,緩一緩。
“殿下,趙簡來信了。他說頡利不滿意,但他不會打。”
姬桓手裏的活沒有停,把一棵草拔出來,扔在一邊。“他當然不會打。他剛當上可汗,位子還沒坐穩。打輸了,他的位子就沒了。他不敢打。”
“那他爲甚麼要那麼多?”
“因爲他想要。想要,就要試試。試了,大梁不給,他就知道大梁不好欺負。知道大梁不好欺負,他就不敢欺負。”
三月十二,陸述在政事堂收到了程務從雲中寫來的信。信寫得很長,紙很糙,字跡潦草。程務在信上說,頡利的騎兵又開始南下了。這次不是五千,是一萬。分十路,每路一千人,在雲中、朔方、河東三鎮之間來回穿插。不是試探,是騷擾。他們不攻城,不打仗,只是燒糧草、搶百姓、殺牧民。
陸述看完信,把信紙平鋪在桌上,手指在上面輕輕叩了兩下。頡利在玩火。他知道打不下雲中,所以他不打。他知道燒糧草、搶百姓、殺牧民,大梁受不了。大梁受不了了,就會跟他談判。談判了,他就會要更多。
三月十五,陸述進宮面聖。皇帝在甘露殿裏批摺子,看見陸述進來,放下筆,指了指案前的圓凳。皇帝的臉色很差,眼下青黑,嘴脣乾裂,整個人像一株被曬蔫了的莊稼。
“陸相,頡利在燒糧草、搶百姓、殺牧民。朕該怎麼辦?”
陸述站在那裏,手裏握着笏板。“陛下,臣有一個辦法,但臣不敢說。”
“說。”
“派兵打他。”
皇帝的手指在案上停了一下。“打?他不是在攻城,他是在騷擾。派兵打他,他跑了;不派兵,他繼續騷擾。打與不打,他都不虧。”
- 海賊:我的船員是3D區女主連載
- 綜漫:開局簽到無限龍神連載
- 我要建個大墳墓!!完本
- 我家老婆是魔女殿下連載
- 明日方舟,誰還要當集成戰略高手?完本
- 人在崩鐵,他們說我是貪饕令使連載
- 鬥破:我能固化萬物天賦連載
- 綜漫,變強全靠喫我自己連載
- 我的綜漫水晶宮連載
- 羣穿詭異世界,只有我不是難民開局連載
- 綜漫:從攻略美沙子開始連載
- 崩壞,和芽衣結婚後攻略系統纔來連載
- 綠光鬥羅連載
- 地府無常,但穿進恐怖遊戲完本
- 人在方舟:元氣騎士連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