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68.千年 他與后土等待了千年的機會…… (1/8)
第68章 68.千年 他與后土等待了千年的機會……
霧氣翻湧, 煙雲攪動。謝生財站在橋上,看着眼前那個矮胖道士,心道, 果然如此。
他記得這個道士——當年他死後魂魄飄蕩,無所歸依,就是這個矮胖道士不知從何處冒了出來,讓他那道迷惘無比的魂魄沒被牽引進六道輪迴中去,也正是這個道士帶着他走南闖北,看遍了人間山河,引他入道、成了鬼修。
畫符、佈陣、引氣、煉神……那些他活着的時候從未接觸過的東西, 在那個道士的教導下,竟也慢慢入了門。
可那些隨着這道士來來往往的年歲裏,謝生財從未想起過花狗兒。
那段曾經深植於心底的記憶像被人從腦中剜去了一般, 消失得乾乾淨淨, 一絲不剩。他從未想過要回京城看看,從未想過要去邊關找找,就好像那個人從未存在過,就好像那些年在謝府中的日子, 都只是他的一場幻覺。
他有時也會覺得奇怪, 總覺得自己好像忘記了甚麼很重要的東西,卻怎麼也想不起來,只留下陣陣痛苦和眩暈的餘波。
“張槐。”謝生財開口, 聲音有些澀,像是很久沒有說話了一般,“好久不見。”
張槐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光,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謝生財頗爲熟悉的笑容:“的確是許久不見了, 得過了千年了吧?小公子倒是記性好,還記得我這老頭子。”
記性好麼?
謝生財冷冷笑了一聲:“承你吉言。可你是否能爲我解惑——我死後,爲甚麼不記得他了?”
張槐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眉宇間透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像是無奈,又像是嘆息。
他嘆了口長長的氣,像是在胸腔裏憋了許多年才終於吐出來:“小公子,有些事,不是老頭子我不說,是我不能說。你只要知道,這一切都是命數,躲不過的。有些記憶,忘了反而好,記起來了,反倒是折磨。”
謝生財看着他,心裏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疲憊。
又是命數,又是躲不過……他不想再問了,也不想再爭了,他只想快點結束這一切,快點解決這些糾纏不清的破事,然後……去見那個人。
“接下來我要到何處去?”謝生財問,聲音裏帶着一種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急切。
張槐聞言,臉上的笑容又深了幾分,擡起手,向前方一指:“小公子,你既是鬼修,想再回到凡間,自然是要跳投胎井了。你順着這條路往前走,走到盡頭,就能看見那口井。跳下去,你就醒了,也能再見到那個你心心念唸的人。”
謝生財順着他的手指看去,這霧氣之中,不知爲何忽的多出一口井來,井口不大,卻是深不見底,似乎是真如張槐所說一般,貫通了陰陽兩界似得。
“去吧。”張槐的聲音裏帶着一種壓制不住的急切,“往前走,別回頭。你等的人就在前面。”
謝生財看了他一眼,眼中有幾絲張槐看不懂的情緒。他沒有再多說甚麼,只點了點頭,然後轉過身,朝着那口井走去。
他走得很慢,一步,又一步。腳下的路似乎很長,又似乎很短,那些灰白色的霧氣在他身邊翻湧着,像是有無數只看不見的手在試圖拉住他,又像是在爲他讓路。
身後的張槐看着他越走越遠,臉上的笑容漸漸變得放肆起來,嘴角幾乎要咧到耳根,整張臉都扭曲成了一種近乎猙獰的表情,像是一頭終於等到獵物落網的野獸,再不需要僞裝。他站在那裏,雙手微微顫抖着,嘴裏低聲唸叨着甚麼,像是在倒數,又像是在祈禱,整個人都沉浸在一種近乎癲狂的興奮之中。
那井口不大,似乎只有一人寬窄,井水不知被甚麼東西掀起了波瀾,正在不斷顫動,將倒映出的人影打得粉碎。
謝生財低下頭,往井水裏看去。
井水的顫動漸漸平息,人影終於漸漸清晰,卻並不是謝生財本該看見的、自己早已熟悉的那張臉。
水中的那張臉劍眉星目,輪廓分明,一張臉上正氣凜然,卻因爲眼周那層暗沉的顏色而透出幾分頹喪之氣,像是一個久病未愈的人,又像是一個等了太久太久、已經快要等不下去的人。
竟是白循的臉。
謝生財整個人像是被定住了一般,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裏,眼睛死死地盯着水面,盯着那張不屬於自己的臉,許久許久,終於輕輕自牙縫中出了半口氣。
原來如此。
原來這就是融合。
借他之魂,入白循之身。
原來自己如今正在白循的身體裏。難怪他能看見那麼多曾經根本沒有的記憶——那些邊關的風雪、那些軍營裏的日日夜夜、那些花狗兒藏在心底從未說出口的話、那些漫長歲月裏他一個人孤獨等 待的日日夜夜……那些都是白循的記憶,是白循的所思所想,是那個人用千年一點一點攢下來的、刻進骨頭裏、融進血液裏才得以留下的東西。
謝生財慢慢擡起頭,轉過身,看向身後那個矮胖道士。
張槐還站在橋頭,臉上的笑容還沒來得及收回去,顯得有些滑稽,又有些可怖。他的眼中滿是期待和狂熱,像是等待了太久太久、籌劃了太久太久,終於要得償所願一般。
“你們這麼做,到底是爲了甚麼?”謝生財的聲音很平靜,沒有憤怒,沒有恐懼,甚至於連一絲波瀾都沒有,就像是在問一個與自己毫無關係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