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71.日方長 接下來的，該是來日方長…… （1/7）

第71章 71.日方長 接下來的，該是來日方長……

日明, 風暖，雲渺渺。

新時代小區的26樓，白循一個人坐在客廳裏, 已經坐了很久了。

窗外的天色從亮變暗，又從暗變亮，他已經記不清自己在地上坐了多久，也不想知道。他只是坐在那裏，像一尊雕塑，一動不動，連眼睛都很少眨。

茶几上放着兩杯水, 已經涼透了，杯壁上凝着一層細密的水珠。

客廳裏很安靜，安靜到能聽見樓下紅綠燈時不時發出滴滴的聲音, 一下一下, 像是有人在敲着他的心。

白循低下頭，看着自己那雙蒼白的手。指甲又長長了，泛着青黑色，他應該修剪的, 可他不想動。他就那樣看着自己的手, 看着那些長長的指甲，看着手背上隱約可見的青黑色血管，像是在看一件陌生的、不屬於自己的東西。

他想起謝生財還在的時候, 偶爾會拿起他的手翻來覆去地看，皺着眉說“你這指甲怎麼又長了”，然後拿着指甲刀幫他剪。

有一次謝生財剪到了自己的肉，哎呦一聲。白循當時幾乎是下意識地抓住了那根手指，含進了嘴裏。他不知道自己爲甚麼會做出那樣的事, 只下意識的做了。

謝生財愣了一瞬，然後紅着臉把手抽了回去，罵了一句“你屬狗的啊”。

他當時也愣住了，整張臉漲得通紅，支支吾吾地說了句“對不起”，然後低着頭不敢看謝生財的眼睛。謝生財看着他那副樣子，嘖了一聲，然後伸出手在他頭上揉了一把：“行了，沒怪你。”

那天的畫面，千年前的畫面，他們又再次重逢的畫面……許許多多的謝生財的臉，像刻在他腦子裏一樣，怎麼都忘不掉。

白循閉上眼睛，把那些畫面從腦海中趕出去。

不能想。他不配想。

他是才知道那件事的。

老胡有些畏畏縮縮地站在他面前，不敢正眼看他，聲音也極小，每一個字卻都像是一把刀：“你……脖子上那道符咒，畫的時候用了一種特殊的材料，才起的效果。”

“是甚麼？”他問。

“……謝生財的屍骨。”老胡有些絕望的出聲，“你對他的執念未消，只有這東西有效果，所以我說……你說不出話的毛病是，心結。”

“張家留下的屍骨沒有多少了，這些年幾乎都用在了給你畫符和培養新仙體上……”

白循當時只覺得腦子裏“嗡”的一聲，像是甚麼東西炸開了。他低下頭，看着自己脖子上那三道符咒，看着那些暗紅色的紋路，看着那些被他戴了幾百年、從未想過要摘下來的東西。

那些灰燼。那些被他當成普通材料、從未懷疑過的灰燼。

是謝生財。

是那個人的屍骨。

白循猛地扯下那三道符咒，手指在發抖，抖得幾乎握不住那幾條紅繩。他看着手心裏那幾團灰撲撲的東西，看着那些細碎的、幾乎看不出原本形狀的顆粒，忽然覺得胃裏一陣翻湧，彎下腰，一口血吐在了地上。

暗紅色的，帶着一股濃烈的腥味。

老胡說完這話，便被帶走了，周圍地府之人識相地撤走，留下白循一人。

白循跪在地上，雙手撐着地面，指甲嵌進了地裏，整個人都在發抖。他想喊，可喉嚨像是被甚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也喊不出來。他想哭，可畢竟成了殭屍，唯有血淚可流，甚至就連那僅剩的血淚，也流的極慢。

那唯一能約束住他魂魄的東西，竟是謝生財的屍骨。

是他在荒野中找到的那具殘破不堪的、被野狗撕扯得面目全非的屍骸。他把它融進了自己的身體裏，以爲這樣就能永遠留住它，以爲這樣就能和謝生財再也不分開。

可後來張家把它抽了出來，磨成了灰，摻進了符咒裏，掛在了他的脖子上，像是給狗戴上了項圈一般。

……那是謝生財！

是他等了那麼多年、找了那麼多年、唸了那麼多年的人。

白循跪在地上，額頭抵着冰冷的地面，想起謝生財在幻境中看見的那些記憶，想起謝生財知道他身份時那複雜的眼神，想起謝生財在井水中看見他的臉時那時怔愣的模樣。

幻境之中，他的記憶被全盤亮出，謝生財想必也甚麼都知道了。

知道了他那些不堪的、醜陋的、見不得光的過去，知道他那些卑微的、怯懦的、見不得人的心思，知道他脖子上那道符咒裏裝着的是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