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玫瑰應該盛開(番外) (1/3)
玫瑰應該盛開(番外)
蘇玫玥的目光牢牢鎖定在個人終端的全息屏幕上,那八個經過最高級別婚配系統反覆覈驗後、以金色流光字體緩緩浮現的字,像是有千鈞重量,又輕飄飄地落進她空曠的心底:
【天作之合,命定姻緣。】
旁邊緊跟着的,是精確到小數點後數字的匹配度數值:%。
一股巨大的、近乎虛脫的釋然感瞬間席捲了她的四肢百骸,讓她幾乎要握不住手中的終端。緊繃了太久太久的神經驟然鬆弛,帶來的不是喜悅,而是一種混雜着眩暈、後怕和塵埃落定的麻木。
她賭贏了。
一場豪賭,賭注是自己的健康、未來,乃至生命。注射信息素依賴劑的後果,在她做出決定前就瞭解得一清二楚:最大的可能是死於強烈的生理排斥或神經系統的崩潰;極小極小的概率,是身體在承受住巨大痛苦後,僥倖接納了藥劑的改造,模擬出與目標信息素理論上完美契合的波動,從而在嚴苛的官方檢測中,騙過系統,得到那個夢寐以求的“百分百”結果。
但即便是這微乎其微的成功,也僅僅是另一段漫長痛苦的開始。終身的藥物依賴,不定時的神經痛楚,信息素系統的潛在紊亂,以及……隨時可能被發現的、如影隨形的恐懼。
可她還是去賭了。
義無反顧,孤注一擲。
屏幕上的八個字,就是她賭上一切後,命運給予的、最殘酷也最甜美的獎賞。
蘇玫玥第一次見到凌朔,是在一場與她前半生一樣無聊的大學演講會上。只那一眼,那道穿着筆挺軍裝、銳利如星艦主炮的身影,就帶着檸檬葉般清冽又霸道的氣息,猝不及防地撞進她荒蕪寂靜的心田,點燃了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近乎宿命的火焰。
第二次見到凌朔,就是在她們的婚禮上。
聽上去,這像極了某種浪漫傳說或古老話本的開端——驚鴻一瞥,非卿不娶,終成眷屬。
蘇玫玥也曾偷偷幻想過,哪怕這起始並非兩情相悅,至少也會是一場溫馨的、值得期待的婚姻。她相信一見鍾情的力量,也相信日久生情的可能,甚至對先婚後愛這種模式抱有過一絲不切實際的期待。她天真地以爲,只要在一起,只要她是凌朔法律上的妻子,總有冰雪消融、春暖花開的一天。
凌上將的婚禮,自然是極盡星際時代的繁華與隆重。懸浮花車巡遊全城,全息投影將祝福灑遍星域,政要名流雲集,媒體直播覆蓋億萬光年。一切都符合最高規格,完美得像一場盛大的軍事慶典或外交儀式。
只不過,蘇玫玥這位名義上的主角之一,在這場爲她舉辦的盛宴中,沒有任何決定權。從婚紗的款式到宴席的菜單,從賓客的名單到流程的細節,都由凌朔的副官團隊和婚慶機構一手包辦,高效、精準、無可挑剔。
如果……如果她能有哪怕一點點話語權,她最想做的,就是把婚禮現場那些象徵純潔與百年好合的白色百合,全部換成熱烈盛放的、各種顏色的玫瑰。
那一定會更好看。更……像她的愛情,哪怕只是她單方面的。
婚禮進行曲莊嚴奏響。在無數目光和鏡頭的聚焦下,她們並肩站在綴滿星光的儀式臺上。蘇玫玥的淡紫色長髮被精心打理,挽成優雅的髮髻,後面彆着長長的、如月光流淌般的白色頭紗。婚紗是量身定製的,完美勾勒出她纖細的身姿,襯得她肌膚勝雪,眉眼如畫。
她真的很漂亮。連她自己從鏡中瞥見時,都有一瞬間的恍惚。
凌朔也確實被面前的女孩驚豔到了。當她按照流程,輕輕掀起蘇玫玥的頭紗時,近距離看到那雙盛着緊張、期待與純粹喜悅的深黑色眼眸,和那張精緻得彷彿藝術品的臉龐時,她冷硬的心絃,確實被不輕不重地撥動了一下。
但也僅止於驚豔。
這場婚姻對她而言,雖然談不上被逼迫,卻也來得莫名其妙。她的人生規劃裏,至少在可預見的未來,完全沒有“結婚”這一項,更遑論與一個只見過一面、僅憑冷冰冰的匹配度數據就綁定的陌生人結婚。
但“百分百匹配度”這個標籤,在整個星際社會都帶着某種神話色彩,其稀有程度足以讓最理性的科學家動容,也讓一直希望她安定下來的父母找到了最有力的理由。在“最高匹配度”的科學光環和父母隱含擔憂的催促下,凌朔最終還是點了頭。
好在……對方看上去很溫順,容貌氣質也完全符合她的審美。凌朔當時想,既然如此,那就結吧。反正婚姻對她來說,大概就是在身份信息上多一個關聯項,在物質上確保對方一生富足無憂,也就夠了。她並不真正理解婚姻意味着甚麼,更不知道該如何承擔起“配偶”這個身份背後的情感責任。
她並不知道,這場她眼中莫名其妙的婚姻,是她面前這個看似溫順的女孩,付出了健康、尊嚴和巨大的痛苦,用最極端的方式,偷來的。
在莊嚴的樂曲和司儀程序化的引導下,她們交換了誓詞。
“我宣誓,無論順境逆境,富貴貧窮,健康疾病……都將忠誠於你,愛護你,直至生命盡頭。”
“我宣誓,與對方結爲伴侶,彼此扶持,共度餘生。”
誓言很美,字字句句都承載着古老的、關於永恆與忠誠的夢想。
蘇玫玥念得很認真,每一個字都發自肺腑,帶着沉甸甸的希望。她偷偷看向凌朔,凌朔也按照流程複述着,聲音平穩,眼神冷靜,像是在完成一項必須準確無誤的軍事指令。
儀式終於結束。應付完繁瑣的拍照、應酬和媒體環節,兩人終於回到了那棟爲了結婚而臨時準備、寬敞奢華卻冰冷陌生的新房。
蘇玫玥的心怦怦直跳,褪去了婚禮的喧囂,只剩下她們兩個人。她滿心歡喜,又帶着羞澀的期待,幻想着她們的婚後生活該如何開始。她想過凌朔可能不太熱情,可能有些冷淡,可能需要時間慢慢相處。她準備好了用最大的耐心和溫柔,去靠近,去溫暖那顆似乎被軍規和星辰冷卻的心。
然而,她等到的,不是新婚夜的溫存,甚至不是一句簡單的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