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走向你的一百零一步(十二) (1/3)
走向你的一百零一步(十二)
大概是這段時間的心緒不寧和刻意逃避太過耗神,覃晴這一覺睡得格外沉,連夢都沒有做。外面天色從昏黃逐漸轉爲濃稠的黑暗,酒店房間隔音良好,將城市的喧囂徹底隔絕,只剩下中央空調出風口極其細微的、近乎催眠的白噪音。
整個房間沉浸在絕對的安靜和黑暗中,只有窗簾縫隙偶爾漏進一絲遠處霓虹的微光。
忽然,緊閉的房門傳來極輕的“咔噠”一聲。電子鎖識別通過,厚重的房門被推開一條縫隙,走廊上暖黃的光線像一把薄刃,斜斜地切進室內的黑暗裏。
一個身影悄無聲息地閃了進來,動作熟練地反手帶上門,將那一線光亮也徹底隔絕。房間重新陷入純粹的黑暗,只有來人的輪廓在適應黑暗後,漸漸清晰。
是林默。
她下了飛機,連行李都沒放,直接就趕到了劇組所在的酒店。打聽覃晴的去向很容易,所有人都知道她是覃晴的經紀人,對於她詢問覃晴是否在房間、有沒有好好休息,沒有任何人起疑。拿到一張備用房卡,對她而言更是輕而易舉。
她站在門邊,靜靜地站了一會兒,讓眼睛完全適應黑暗,也讓劇烈奔波動盪了一路的心跳,稍微平復些許。然後,她才放輕腳步,朝着房間裏唯一那張大牀走去。
覃晴睡得很沉,側臥着,半張臉陷在柔軟的枕頭裏,呼吸均勻綿長,眉頭舒展,平日裏那些張揚的、尖銳的、或是懶散漠然的神色全都褪去,只剩下一種毫無防備的、近乎孩童般的寧靜。
好像外界所有的紛擾、所有的抉擇、所有複雜難言的情感,都暫時無法侵擾她的睡眠。
林默在牀邊停下,藉着窗外極微弱的光,近乎貪婪地凝視着這張睡顏。來的路上,在飛機引擎的轟鳴聲中,在出租車飛馳的夜色裏,她腦子裏翻來覆去想的,全是各種偏執而黑暗的念頭——如何把覃晴帶走,藏到一個誰也找不到的地方;如何切斷她和外界的聯繫;如何讓她那雙總是看向別處的眼睛,從此只映出自己一個人的影子。
不管覃晴會如何激烈反抗,如何破口大罵,如何用最傷人的話語攻擊她,她都無所謂。只要覃晴還在她觸手可及的地方。
可是,當她真的站在這裏,看着覃晴就這樣毫無知覺地、安然地睡在她面前時,那些一路上盤旋的、幾乎要衝破胸腔的瘋狂念頭,卻像被戳破的氣球,噗地一聲,消散了大半。
胸口那股尖銳的、想要撕裂和佔有的疼痛,漸漸被一種更深沉、更無奈、也更悲涼的溫柔所取代。
算了。
林默在心裏對自己說。
不是算了放過覃晴,不是算了接受被拋棄的命運。
而是算了……不把她強行佔爲己有了。
她還是想看覃晴站在聚光燈下,接受萬衆矚目的樣子;想看她站在領獎臺上,揚起下巴,露出那種驕傲又漫不經心的笑容;想看她在鏡頭前,將一個個複雜角色演繹得淋漓盡致,閃閃發光。
她愛覃晴,愛的或許從來就不是一個溫順的、依附於她的寵物。她愛她的天賦,愛她的桀驁不馴,愛她那種不管不顧、只爲自己而活的任性,愛她靈魂裏那團永不熄滅的、灼人的火焰。
哪怕這團火焰,如今正在考慮着、甚至已經決定,要將她這個過於靠近的、試圖擁抱火焰的人,徹底推開。
她都愛。
無可救藥地愛着。
愛到甚至願意,親手鬆開自己那攥得發疼、幾乎要嵌入骨血的佔有慾。
就在這時,不知道是不是剛纔開門時那點細微的動靜,還是黑暗中專注的凝視帶來了無形的壓力,牀上的覃晴輕輕蹙了蹙眉,眼睫顫動了幾下,迷迷糊糊地半睜開了眼睛。
視線模糊,適應不了黑暗,只看到牀邊一個熟悉的高挑輪廓。意識還在沉睡的深淵邊緣徘徊,她以爲自己在做夢,或者出現了幻覺,含糊地、帶着濃重睡意嘟囔了一句:
“林默……你怎麼陰魂不散的……”
聲音很輕,含混不清,卻像一根羽毛,輕輕搔刮過林默冰冷而緊繃的心絃。
林默聽到這帶着嫌棄卻又無比熟悉的夢囈,一直緊抿的脣角,竟然極輕微地向上彎了一下。那笑容很淡,轉瞬即逝,在黑暗中無人看見,卻帶着一種近乎慘淡的溫柔。
“對啊,”她低聲應道,聲音輕得像嘆息,又像承諾,“我就是陰魂不散。”
說完,她沒再靠近,反而蹲下身來,讓自己與牀上覃晴的視線平齊,在更近的距離,靜靜地看着她再次陷入沉睡的側臉。看了一會兒,她伸出手,動作極輕極緩地,幫覃晴把滑到肩膀下面的被子往上拉了拉,仔細地掖好被角,彷彿在對待一件易碎的珍寶。
然後,她站起身,走到窗邊,將那條透着細微光亮的窗簾縫隙徹底拉嚴實,確保不會有任何光線打擾覃晴的睡眠。
做完這一切,她重新走到牀邊,最後看了一眼覃晴沉睡的容顏。
算了。
她在心裏又重複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