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爲你餘生盡失又何妨(三) (1/7)
爲你餘生盡失又何妨(三)
890對於殷玄鏡那句“不可能”表達出的情緒沒興趣,它只覺得人類真的很複雜。自私,虛僞,還喜歡逃避。不管是蠢還是裝890都無法理解。
殷玄鏡沒再理會腦海裏那片突兀的寂靜。
890不說話就不說話。它對她的情緒沒興趣,她同樣也不需要它的理解。
可那股冷意仍盤踞在眼底,像化不開的薄冰。
它說得對。正因如此,才更讓人難以忍受。
那些話——你給的兩種選擇都是圍着你轉、沒甚麼區別、放她走——每一句都精準地刺在某個她從不觸碰的位置上。客觀,冷靜,不帶任何情緒。正因爲沒有情緒,才更顯得一針見血,像手術刀剖開皮肉,露出底下她自己都未曾細看的暗瘡。
她光是在心裏想到那種可能性,就覺得無法呼吸。
憑甚麼。
魏昭憑甚麼可以離開她。
上輩子她們其實也不常見面。魏昭戍守邊疆,她在京中理政。爲保魏昭身份隱祕,連軍報都是經旁人轉呈,那些染着邊關風沙的信箋上從未有過她的筆跡。她們聚少離多,有時一年也見不上幾面。可殷玄鏡從來沒有過“魏昭會離開”的恐懼。
因爲魏昭不會。
這是她從未宣之於口、卻篤信了整整一輩子的認知。
可這個認知,方纔被一個不知來歷的系統,輕飄飄地戳破了。
它沒說錯。它說的每一個字都對。
她只覺得憑甚麼,卻不問爲甚麼?爲甚麼魏昭不能離開她。
正因如此,才更讓殷玄鏡感到一種近乎惱怒的狼狽。它那平靜的陳述句,聽起來簡直像是在說:裝甚麼?說甚麼讓她開心?其實你纔是那個讓她不快樂的人吧?
她不得不承認,她有一點被戳穿後的惱羞成怒。
還有一點……她自己也不願細想的委屈。
越想越氣。
殷玄鏡從榻上跳下來,連鞋子都沒顧上穿好,趿拉着便往外走。宮女在身後追着喊“郡主鞋襪”,她沒理。
她要去找魏昭。
魏昭在東側殿,正伏在案前寫字。夫子佈置的課業,她要謄三遍《禮記·曲禮》,此刻正謄到第二遍。握筆的姿勢很標準,神情專注,一筆一劃都寫得極認真。
“小滿。”
魏昭擡起頭,有些意外地眨了眨眼:“阿鏡?”
殷玄鏡站在她身後,垂眼看着她。午後的光從窗欞斜斜落進來,將她的影子覆在魏昭的桌案上。
“小滿,我問你個問題。”
魏昭點點頭,放下筆,規規矩矩坐好,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
“你想你爹爹和阿兄嗎?”
“想!”魏昭的眼睛一下子亮起來,毫不猶豫地回答。她已許久不曾見過家人,每逢佳節,總會趴在欄杆邊朝宮門的方向張望。但她從不哭鬧,也從不在人前提起。
殷玄鏡看着她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停了一瞬,說:
“如果我可以讓你出宮去見他們——”
她頓了頓。
“——但你再也見不到我了。你願意嗎?”
魏昭的眼睛亮了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