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一顆心臟的重量(九) (1/5)
一顆心臟的重量(九)
沈清弦尋着若離的氣息走了一段路,那氣息若有若無,像一根被風吹得搖搖欲墜的蛛絲。她加快了腳步,但那根蛛絲最終還是斷了——氣息徹底消失在某一個地方,不是逐漸減弱,不是轉向別處,就那麼憑空消失了。
沈清弦停下來。她不太意外。阿念既然能把她們三個弄進不同的幻象裏,自然也有本事把她們分散到不同的空間去。那個看起來人畜無害的小鬼,手段比她想象的高明得多。
與其像無頭蒼蠅一樣亂轉,不如等着。
沈清弦這麼想着,乾脆就在原地坐了下來。她選了一塊相對平整的石頭,拂去上面的灰塵,盤膝而坐,雙手搭在膝頭,閉上了眼睛。呼吸漸漸變得綿長而均勻,靈臺清明,神識內斂。她就這麼安安靜靜地坐下來打坐了。
時間在黑暗中一點一滴地流逝。沈清弦不知道過了多久——在這裏,時間似乎失去了意義。也許是半個時辰,也許是一天,也許只是一炷香的功夫。她只是坐在那裏,等着。
然後她聽到了腳步聲。
沈清弦沒有睜開眼睛,但她的手指微微收緊了。神識已經捕捉到了那個氣息——乾淨的、冷淡的、像雪一樣的。
白鳩麟。
沈清弦睜開眼睛,看着那個白色的身影從黑暗中走出來。白髮,白衣,白得幾乎要融入冥界的灰霧中。她的步伐不快,但很穩,一步一步朝沈清弦走過來。
沈清弦沒有動。她坐在石頭上,看着白鳩麟走近,目光在白鳩麟臉上停了一瞬,然後微微眯起——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白鳩麟察覺到了她的警惕。
白鳩麟停下腳步,舉起雙手,掌心朝向沈清弦,十指張開,姿態坦蕩得像一個被攔在城門口的旅人。
“我是真的。”她說。
沈清弦看着那雙舉起來的手,看着那張認真的、沒有多餘表情的臉,看着那雙淺色的、清澈見底的眼睛。沉默了兩息,她眼底那層薄冰融化了。
沈清弦鬆了口氣。那口氣松得很輕,如果不是白鳩麟正盯着她看,根本不會注意到。她的肩膀微微沉了下去,像是卸下了一塊看不見的石頭,連脊背都放鬆了幾分。
“你沒事吧?”沈清弦問,聲音恢復了慣常的清冷,但白鳩麟聽出了那層清冷底下的一絲溫度。
白鳩麟搖搖頭,把手放下來,走到沈清弦身邊,也在石頭上坐下了。石頭不大,兩個人坐在一起,肩膀幾乎要捱上。白鳩麟沒覺得有甚麼,沈清弦也沒躲。
“沒事。”白鳩麟說。
沈清弦看着她,衣服上有幾處泥土的痕跡,白髮裏還夾着一片不知道哪裏沾來的枯葉。沒受傷。
“你在幻象裏遇到了甚麼?”沈清弦問。
白鳩麟想了想,覺得沒甚麼好隱瞞的。她面對沈清弦的時候,好像從來沒有想過要隱瞞甚麼——在她看來,發生過的事情就是發生過的事情,說出來和不說出來,對她自己沒有任何區別。
“我去了我的記憶。”白鳩麟說。
沈清弦的呼吸頓了一下。
“那你記起了甚麼嗎?”
白鳩麟歪着頭,認認真真地想了想。那段記憶很長,細節很多,但最清晰的、最讓她印象深刻的,是若離那張驚慌失措的臉,和沈清弦咬破嘴脣說出“恨”字時的表情。她想了想該怎麼用最簡潔的語言概括這段記憶,最後決定直說。
“我記起了若離偷偷給你喫真心丸。”
沈清弦的表情肉眼可見地僵住了。
那張清冷如霜的臉上,出現了一種極其複雜的表情——有尷尬,有惱怒,有一種“我就知道遲早要出事”的無奈。她現在就想找到若離然後把若離揍一頓
“若離那傢伙,”沈清弦的聲音從牙縫裏擠出來,“我遲早收拾她。”
她想把這事輕描淡寫地揭過去。說這句話的時候,她已經站了起來,拍了拍衣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做出了一個“這件事到此爲止”的姿態。
但白鳩麟沒有跟着站起來,她坐在石頭上,仰着臉看沈清弦,那雙淺色的眼睛裏映着冥界幽藍色的靈火。
“你生氣嗎?”白鳩麟問。
沈清弦的動作頓了一下。
“生氣我不懂這些情感。”白鳩麟補充道,生怕她聽不懂。